1967年8月25日
十天已经过去,艾莉仍然在沉睡之中没有醒来。医生已经宣布了艾莉变成植物人的事实,而这无论对于贾西提斯或是艾莉卡,心中都难以接受。
夜晚,贾西提斯默默地坐在医院楼顶的边缘,双脚悬空着感受重力的作用,视线未曾从苍穹上移开,似乎在凝视着什么。
远处的机场跑道灯仍在闪烁,几架运送补给的运输机就像是归巢的海燕一般带来了这种它们在外面寻觅到的物品;近处,除了几间房的灯仍然亮着,其它灯都已经熄灭。微风吹拂着夏日的气息,那气息之中还隐着丝丝硝石味。
每天的这个时候就是他单独与自己相处的时候,也是每天不断盘问自己的审讯场。他与迷茫的自己每天在这里作着斗争,直到今天也没有结果。
“贾西提斯,想什么呢?”
金黄色倩影走到了贾西提斯的身后,然后坐在了贾西提斯的身旁。
头发随着风飘扬,贾西提斯闻到了如茉莉般的香味。
“没什么,只是看看风景。”贾西提斯仍然凝视着远方。
“在想事情?”艾莉卡侧头,看着贾西提斯的侧脸。
“嗯......”贾西提斯略微低了低头,算是默认。
“是艾莉的事情吧?”
“是...但不完全是。”
贾西提斯的回答让艾莉卡出乎意料。
“那是什么事情?”
贾西提斯摇头,似乎并不想倾诉,他只是独自地再次凝视着天空,仿佛艾莉卡不存在。
随着贾西提斯的视线,艾莉卡也看向了他所看向的方向,她想要知道贾西提斯究竟在看什么,亦或者是什么都没看,只是无目标地发着呆。
顺着视线看去,艾莉卡只看见了黑暗的天空。今夜的云层很厚,抬头看向天空并没有星星,沙尘出现过后艾莉卡就记得自己再也没有看过几次盛大的星空,也可能天空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千百年来未曾改变,艾莉卡的印象不过只是一种心理作用罢了。
“你在看什么?”艾莉卡问。
“你看见了吗?那里。”他的手指指向黑暗的天空。
“哪里?”艾莉卡顺着贾西提斯手指指向的方向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里。”贾西提斯依然坚定的说着。
“我看不见。”艾莉卡转过头去带着疑惑看着贾西提斯,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贾西提斯竟已泪流满面。
“我看见了.......艾莉卡.......我看见了......那里有一颗星星。”贾西提斯突然带着哭腔说着。
艾莉卡发现他已经崩溃也许自己身边这个人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意志坚强,这个曾经人类的星辰也许也只是一名普通人,会喜怒哀乐。
心中感到一阵钝痛,她看着贾西提斯指着天空的手和泪流满面的面庞,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其实是和贾西提斯一样的,或者说人都是一样的,当人受到了重大的挫折的时候,往往都是这样。
贾西提斯成功了吗?如果单从消灭幽灵战机的战果上来说,他很成功。但如果换到对于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的角度来说,尽管他所保卫的国家并非他那已经灭亡的祖国,是对于他来说可以不用负责的异国他乡。但他依然会对自己进行评判,并且会评价自己极其失败。
艾莉卡更不必说,她本就是东德人,她很清楚沙尘除了那个贾西提斯以外,是不可被阻挡的,所以没能阻止沙尘这件事本身她是没必要自责的。可她这样就不会悲伤吗?不是的,她也在被沙尘吞没后亲眼见证了沙尘中那些比自己和艾莉先被沙尘侵蚀的人。
艾莉卡和艾莉看着那些从她们身后的基地内跑出来的人挣扎着想要逃跑,但是在沙尘的影响下很快就变成了神态痛苦的雕塑一动不动。
骇人,这种场面对于一名尚且只有十七岁的少女来说是极其骇人的,并且她只能默默的看着,然后等待着自己慢慢和他们一样变成死亡的雕塑。
那种绝望只有体会过的人才会知道,但好在她们扛过去了。只是刚扛过去,艾莉便陷入了深深的沉睡,直到今天还没有醒来。
“你想知道吗?为什么那天看见扎克会这么开心?”
“是因为很久不见的哥哥在自己困难的时候看望他了吗?”
艾莉卡摇头,苦笑着将自己白皙的手掌温柔地压在了贾西提斯一边支撑着的手的手背上。
贾西提斯转头,却正好与艾莉卡对视。
“不,不是因为这个。因为在遇见艾莉之前只有我哥是我的好朋友。”
“可是你的性格.....”贾西提斯很难想象一个出生大家的少女竟并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大家都不敢和我交朋友。因为我的父亲是政治场上的铁碗,从我小时候开始,和我一个身份的小孩都不被允许和我玩,到了后来逐渐就传出了谁要敢和艾莉卡做朋友她的父亲就会弄死谁这样的荒谬谣言。”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贾西提斯感叹了一句。
“所以,艾莉昏迷不醒后,我也只有哥哥能够倾诉。”艾莉卡眼中也含满了泪光,嘴里带着哭腔,“贾西提斯,每一个人都死的那么惨。最后甚至连艾莉也.....也......”
外人或许很难理解艾莉和艾莉卡之间的关系,但和两人接触稍多的贾西提斯却知道一些缘由。艾莉在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世,被送进孤儿院的她在孤儿院内也曾受到过其他小孩的孤立,所以她从小到大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朋友,直到来到了奥尔河畔法兰克福基地的时候才认识了艾莉卡,而两人都渴望朋友,互相不仅趣味相投也深深地理解彼此的感受,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了,只是两人从来不挑明了说。
看着这样的艾莉卡,贾西提斯此刻也终于想通了什么。他擦了擦眼眶和脸颊,让泪水随着夏风蒸发,接着站在楼顶的边缘,眼神坚定地说:
“我会有办法的。”
次日,西柏林空军基地,基地负责人办公室。
咚咚咚!!!
似乎不带尊重的沉重敲门声传来,正在埋头写文件的兰瑟将军抬头看了眼门口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对着门口说:
“谁啊?进来!”
贾西提斯穿着一身灰色军服走了进来,这是曾经贾西提斯在奥尔河畔法兰克福的时候领到的,那天训练的时候贾西提斯也正是穿着这身军服去的,也因此贾西提斯现在身上有这一套军服,而他穿着军服来是有其他目的的。
“将军,加入援助队的事情,我想好了。”
“哦?考虑好了?”兰瑟挑眉,这十多天来贾西提斯一直没有给自己明确的意愿答复,他还以为贾西提斯这是不打算答应但是情商又太低不懂怎么拒绝才故意拖着没说,现在看来兰瑟觉得这就是纯瞎想。
“不过有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有条件?”兰瑟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副“你确定吗?”的模样。
“你知道我是贾西提斯·金纳斯。”贾西提斯直视着兰瑟的双眼,而后者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瞬间。
贾西提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兰瑟则立刻摆出了一种嘲笑的态度。
“怎么?难道从沙尘里死里逃生真让你觉得自己是人类之星了?”
兰瑟还是不信邪,他觉得贾西提斯是肯定失忆了,虽然从沙尘里逃出来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但这其实对兰瑟来说除了有点自己打自己脸其实也没什么,兰瑟觉得只要哄好了这个少年,让他加入军派的话,那么他的潜力将不止于对抗幽灵战机,实力可能不如从前,但单机制霸一个地区的天空是肯定没问题的。
“别装了,你一开始就是想要利用我,对吧?”贾西提斯毫不保留抛出了最犀利的问题。
兰瑟皱眉,盯着贾西提斯半晌才说了一句:
“你没失忆?”
“不,我失忆了。”
“那你为什么......”
“失忆了不代表我变傻了。不扯有的没得,我先提出加入援助队的要求,只有一件事。”
“说,是什么事?”
“让整个欧洲最好的对沙尘专家、医学专家想办法消除沙尘对于艾莉的影响。”
兰瑟听了之后差点没被气岔气,他指着贾西提斯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沙尘侵蚀复原,全世界研究了十年都没有成功的技术。你上来就要组个豪华专家组为了治那名少女把它搞出来,你觉得这现实吗?”
贾西提斯轻笑,他拿起了手上的笔,随意地将它在手中旋转。
“我是贾西提斯·金纳斯,你们需要我,而这就是我的条件。你接受,我加入你的队伍;你不接受,我就走人。”
“没问题,我可以接受你的条件,不过我不能保证能够治好艾莉,沙尘这东西谁也不好说是什么样的东西,对吧?”
“多久能开始治疗?”
“尽快,你先去报道吧。我是一名准将,既然我答应了你那就不可能食言。”
两人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情况如何?”走廊上,蹲在走廊边上等待已久的艾莉卡站了起来走到贾西提斯面前问。
“谈好了,他愿意给艾莉治疗,而我进入他的援助队。”
“援助队?是类似救援队的吗?”
“性质应该类似于雇佣兵,哪里有需要我们就去哪,不过是针对沙尘的。”
“这听起来不错啊。”艾莉卡疑惑为什么贾西提斯会抗拒兰瑟将军的提议。
“听起来是不错,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他知道我失忆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他认识你?”
“不一定,但是他肯定知道失忆之前的我,而且了解过。”
“会是什么原因呢........”艾莉卡托腮思考,但几秒后她就一脸泄气,“不想了!这太复杂了。”
贾西提斯笑了笑,二人慢慢沿着走廊走着。
下午,贾西提斯在军事基地门口送别了艾莉卡,在基地门口,他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宝马。这个哥哥虽然嘴上说着想要艾莉卡来选择,但最后还是因为担心妹妹的安全将她接了回去。
艾莉卡对此没有什么反应,虽然她很怀念基地内和艾莉的日子,也愿意每天照顾她,但这次的事件也让她明白自己需要提升,因此她决定离开这里,找到自己适合的道路然后变得强大,最后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离别时,一向大大咧咧的她这次却沉默了。艾莉卡打开车门,转头看向了就在身旁送别她的贾西提斯,贾西提斯也一直在看着她,两人对视良久,竟没有一句话。
最后,艾莉卡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怀表,将它送到了贾西提斯手里。
“代我保管好它,我会回来取的。”
说完,艾莉卡坐上了汽车,将车门关闭。
“兄弟,那我就先走了。”扎克在驾驶位朝着贾西提斯挥手。
“嗯。”
贾西提斯挥手回应,却发现他挥手之时,汽车已然远去。他重重的放下手,朝着基地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