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里十分静寂而辽阔,除了几个移动机位的摄影师,便再也没有其他人。
金字塔形的座位布局按照名次排序,层层向上拱去,如同登天台阶。
是梦寐以求的C位。
永野千代仰头,饱含着复杂的情绪,一步、一步用沉重的步伐,迈向那代表荣耀与希望的宝座。
C位座椅和其他座椅完全不一样。
它由金红两色相间勾边,熠熠生辉,宛如夕阳下的火焰威严而庄重,其上鲜红的绸缎铺展,细腻柔软。
一位恶评满满的偶像,真的能在第一天录制就被捧到神坛之上吗?
答案显而易见。
永野千代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地狱……这是被公之于众的恶意审判。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捂着着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如同幼稚园孩子般坐在了C位之中。
从上往下高高俯视,所有的事物都仿佛变得渺小起来,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兴奋感。
“真特别……这样的风景。”
方形的入口处紧接着又匆匆走入另一道身影。
是在昨天录制时也未曾见到的白川雪绘。
她是个漂亮……不,是异常漂亮的孩子。
骨相皮相俱佳,仅仅是简单、贴身的舞蹈服在她身上都显得超凡脱俗。
棕色的发丝在轻盈自信的步伐里轻轻摆动,而耳垂下挑染的一抹薄暮紫色,更让其增添了几分神秘妖异的气质。
永野千代也认识她,不仅仅因为她是手游中超绝强力的SSR主战卡。
而且她还是从地下偶像中所诞生的、属于粉丝们的奇迹,是唯一拥有一人社团的独苗练习生。
是的,白川雪绘不属于四大天王派系中的任意一派,而是野路子“地下偶像”的独行侠。
可以建立羁绊,但是【是/否】的对话框和安佳诗织呈现了一样的灰色,似乎需要特殊事件才能建立羁绊。
而那双如太阳般耀眼的璀璨金瞳,似乎亮了起来,野心不加掩饰、无穷无尽的斗志正在燃烧,目标直指自己所在的C位。
她也想当center!
一股强大的压力环绕在附近,让永野千代的心中微微一紧。
白川雪绘落座,第二名。
……
休息室内,森岛桐夏一直在等待节目组的消息。
永野千代被叫走了,之后便没有回来。
她安静地并拢双腿,看着漆黑小皮鞋的鞋尖因为后脚跟的抖动不断蹭在一起,心中莫名有了一种怪异的感受。
“好吧,虽然是有点紧张。但为什么……会感受到不安?”
森岛桐夏有些不明白,杂乱的思绪开始飘忽,望着窗外一碧如洗的晴空,又勾起了多年前的回忆。
尚还在当练习生的自己,喜欢去事务所的天台吹吹城市高楼间的风,偶尔看一点少年UP之类的热血漫画。
当时的自己资历尚浅,因而总会问永野千代一些奇怪的问题。
毕竟她漂亮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似乎还藏着一些阴暗沉重的、忧伤的神秘故事,想要走近她的内心世界,只是人之常情。
这时候永野千代会一边咀嚼着菠萝包,一边耐心地从她的观点解答自己的疑惑,
“那是因为没有离别,就没办法显示出主角战胜困难的意志吧?”
但年幼的自己不解,总以为一时的情感能够披荆斩棘、无所不能。
“人和人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你知道那些偶像剧为什么在结婚后就完结了?因为巅峰之后总是低谷,当情感达到最浓烈的时刻,便代表着两个人走散了。”
“照你们这么说结婚就是坟墓了吗?没有人幸福吗?我不同意!”
森岛桐夏伸出手制止那些低迷的论调,如新生的朝阳般活力满满地辩驳道,
“那么假设,现在出道位只有一个的话,我们两个竞争需要打败对方才能上去,你会怎么办呢?
单单就我来说,我发挥出全力,如果放水或者退缩一秒,都是对他人的不尊重吧……”
永野千代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她,“但是如果你失败了呢……”
“那又怎样呢?”
森岛桐夏格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输掉的人就换一个出道位不就好了,这会影响到感情吗?”
“嗯……有道理。”
“所以……要是我们有一天成为对手了,我不会放水的!绝对不会!”
森岛桐夏跳起来抓住那支细长如柳条般的手臂,像是作下了约定一般,信誓旦旦道,“你也不能放水,听到了吗?”
“知道了!到时候一定把你打趴下。小妹妹。”
永野千代笑意盈盈地应和着,润白的手肆无忌惮地揉乱了某人的发型。
“桐夏,到你了!”——节目组PD的声音悠悠地将记忆拉回到现在的时间线。
怎么又开始了?
森岛桐夏浑身抖了一个激灵,她迫切地站起来,像是逃避回忆似的大步流星向外疾走。
似乎哪怕是停留在记忆里也会受伤。
咚,咚,咚,她的鞋跟踩在地面上,越过一间又一间的等候室,越过前厅,在演播厅通道入口处停了下来。
略微平坦的胸腔剧烈起伏,平息着紧张的心绪,森岛桐夏走进了被无数聚光灯所直射的演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