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毫不留情地搅碎橘猫的心脏，贯穿身体将其钉死在王座，毛发的鲜血已经凝固。
橘猫安详地阖上眼睛，她的唇角微微抿着，似乎在微笑，似乎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但是，这怎么可能啊？
她们杀死的凶残暴虐的魔王以勒什，是杀害母亲的凶手，十恶不赦的罪人，罄竹难书的刽子手。
不可能是她，不可能是母亲，绝不可能是安宁！
眼前这一幕太过荒谬，反而让特蕾西娅平静了下来。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依然还在幻境里，这只是幽魂设置的第二道试炼。”
特蕾西娅抬起头看向寝宫的天花板，语气平静到发寒，“第一道试炼我们已经通过了，这是第二道试炼，是幽魂试图击溃我们的手段，我不会相信的。”
她又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卑鄙无耻！你想让我们觉得以勒什是母亲假扮的？想让我们以为是我们自己杀害了母亲？”
她对着空荡荡的寝宫大吼，“告诉你，我不相信！”
少女坚定的声音在寝宫回荡，特蕾西娅露出自信的笑容。
她又赢了。
自始至终，这些都是幻觉。
不过是幽魂的第二道试炼。
这种粗劣的骗局，怎么可能伤害到她呢？
“唉……”
众魂的声音在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耳畔响起，和之前相比，它的声音显得苍老无比，像是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创伤。
“你为什么会觉得眼前一切，都是幻觉呢？”
“什么？”特蕾西娅面容一怔。
“考验已经结束，你们已经是卡兹戴尔的魔王了，你们可以称呼我……众魂。”
考验已经结束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不，不，不……不要想！不要思考！那是铸铁成山，绝无法挽回的错误！！！
特蕾西娅抱着脑袋拼命不去想这句话的含义，但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去思考。
意味着。
眼前所看到的，所发生的一切。
都是冰冷而又残酷的。
现实啊。
特蕾西娅瘫倒在地上，看着王座上被钉死的母亲，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怎么都抓不到。
她被一股巨大而又猛烈的情绪冲击着。
想要绝望地呼喊，想要撕心裂肺地叫。
但她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像是被切掉了舌头，用尽全力也只能喊出意义不明的呜咽——以及妈妈。
因为那两个字，是铭刻在生命中的字。
是不需要舌头，也能发出的呼喊。
“妈……妈……妈妈！！！”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跑到王座面前，用手将握着锋利的剑刃，手指鲜血淋漓，她却全然觉察不到一点的疼痛。
她将长剑从妈妈的身体里取出来，脱下自己的外衣，包裹住妈妈血肉模糊的身体。
她紧紧地抱住她，缓缓在地上跪了下来，那精致绝美的脸庞就像是被踩碎的瓷器出现了道道裂痕，她捂着脑袋，哽咽着发出了一声声听着就让人眼角发酸想要落泪的哽咽。
“妈妈……妈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以为自己是为母亲复仇的英雄，可没想到原来是彻底杀害了母亲的罪人。
在她大声呼喊母亲的时候，原来母亲就在身边，她从未远去过。
是自己，是自己……
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还来不及去做，她还没有看到自己完成誓言的那一天，还没有看到她们长大，她就已经走了。
特雷西斯无力地跪在地上，他看向特蕾西娅怀里母亲的尸体，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妈妈和自己躺在雪地里，望着夜幕中的星海，他鼓起勇气轻声说:“以后每年，我都想打雪仗，好不好。”
那是他第一次向母亲撒娇，提出他觉得有些任性和孩子气的要求。
也是最后一次了。
特雷西斯跪在地上，弯下腰，缓缓地蜷缩成一团，很久很久以后，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待到特蕾西娅的哭声逐渐变得低微时，众魂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兄妹两人的耳畔响起。
“为什么……呵呵，你们想要知道真相？但事先声明，真相，可能远比你们想的更加残酷。”
特蕾西娅没有说话，她紧紧抱住安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安宁的尸体，让那具冰冷的尸体略微带上了点人的体温，仿佛这样妈妈就能重新活过来一样。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特蕾西娅终于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本应该是柔和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韵味，此刻却沙哑的让人听不清想说什么。
“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像是失灵的机器一样，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真相……真相不是已经很明显吗？”
众魂用平静的语调说道:“亲手被你们杀死，这是她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的身体僵住了。
众魂的声音再度响起:“还不明白吗？她在老的快要死的时候继承了黑王冠，她想将王冠交托给你，唯一的方法，就是死亡。”
“所以她选定了自己的结局，她的初心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那就是帮助你完成那份约定，那个誓言。”
“为此，哪怕要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哪怕再怎么思念自己的孩子，哪怕要亲眼看着孩子们用剑贯穿她的胸膛，她也在所不惜。”
众魂的声音在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耳畔回荡，那逐渐平复的悲伤与痛苦再度卷土重来，她们想要肆意地宣泄，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发泄。
“平心而论，哪怕是在过去数千年的记忆里，在无数英魂的印象中，我都从未见过这么一位如此伟大，如此可歌可泣的母亲，她所忍受的痛苦是你们的数倍，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孩子。”
“她算不上一位合格的魔王，但绝对是一名伟大的母亲。”
众魂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敬意，低声说道:“我说的可能有些模糊，但没关系，我会将自己的记忆共享。给你们，你们是她的孩子，有权利知道这些。”
众魂的话音落下。
以她为视角，她所见到的一切。
毫无保留地全部向兄妹共享。
她们知道了有关安宁的一切，从成为新的魔王，到最后时刻的决战。
明明已经身死，但是见到自己的孩子陷入困境，却依然从死亡中挣脱，再度拯救她们。
就像是在充满黑暗的土地上点燃火种。
从众魂的记忆里，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看见了奇迹。
“也就是说，幻境里的妈妈是真的……她跨越死亡，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特蕾西娅抬头看向特雷西斯。
在特雷西斯眼里，特蕾西娅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信念和野心，在缓缓升起。
奇迹不是偶然。
为了那个奇迹的再现
特蕾西娅兄妹可以不惜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