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经常调职。我们一直过着不到一年就换地方住的生活,在总计第五次搬家时来到了这座城市。
老实说,我并不报怨这种生活,作为日常的一部分,这有它的作用。
只要这个作用在,哪怕无法习惯这个地方,无法顺利交到朋友也便无所谓。只要等一阵子就能重新来过,周围的人也会和这边保持不即不离的关系。
「这次工作应该可以稳定了啊,一直让凛和湊不好受呢,以后就能好好交上朋友了吧」
看到父亲仿佛在说今后只用等着迎接璀璨未来的笑容,我只能犹豫着要作何反应。明明每次都是在这么说,这种话我不可能说得出口。
「太好了,我很期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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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新目凛,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结束了,然后是掌声。再然后大家纷纷低下头,紧接就是就是上课的内容,大多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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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我讲课本收回抽屉,起身离开座位。
感觉班级里透出一股有气无力的感觉,既非有活力,也不是死气沉沉,只是让人透不过气的不上不下。
「你知道吗,昨天有人在学校后山发现了一具尸体欸。」
「欸,会有人来采访吗,我好想上电视哦——」
只有是这种时候,稍微闹哄哄一阵。算是常见的稳固的,班级小圈子氛围,虽然这会儿我旁边会话中的主题有些诡异。
「警察也来了吗?我之前注意到那边也在封锁线喔。」
「听说是隔壁班的同学吗,偏偏今天还来了转校生,」
对不起啊,转校生是我。
前排的两个女生继续聊着学校后山的杀人事件,而我则从教室的最后绕路,经由后门离开。脚步凭本能迈步。
就这样在走廊拐角与另一个人狠狠撞在一起。
「抱歉——」下意识开口。
对方退后两步。
抬起头,是一个比我高一头的学生,对面推了推眼镜,就继续照着他的方向开始走,
「喂!鹰取真理!别想跑,我们知道就是你就是后山活埋凉子的凶手!」
后面又追来三个男生,领头的指着撞到我的眼镜男开始奇怪的指认。
走廊周围,不少人将目光聚集到这边,但是,感觉大部分女生对戴眼镜的学生的眼神并没有恶意,而是散发好感的好奇。
聚光灯中的后者停下脚步,转过头,摊出右手,
「因为吸引了不必要的目光,我做一些澄清:首先,我没有跑,我去职员室有些事情。」
眼镜男生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其次,我不是凶手,前天她找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当时你们三个也在旁边偷窥。而我离开了,你们也看到了。」
听到偷窥一词,不少凑热闹的同学看向三人组的眼神稍微发生了变化。
「真要指认凶手,是我来指认确信死者是活埋而非死后进行处理的你们,只是太浪费时间,我有其他要忙的事情。」
说到这里,眼镜男生闭上眼睛,自顾自地摇头。
「别胡说了!不正是因为你拒绝了凉子的告白,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回家,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不是吗!」三人组旁边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有些哽咽地继续指责。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们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睁开眼睛,眼镜男生皱了皱眉头,转身迈出步去。
「别想跑!」三人组追了上去。
自觉地给追上去地三人组让出一个身位。
嗯,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还是有身为配角的自觉。
只是先前这些连绵的思考被打断。
看了看走廊上的时钟,
暂时这样混到放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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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之前好像也模拟过很多次转校的场景。
比如最好的是在换班的时候转学进去,这样不会特别引人注意,并且只要那个年级学生够多,就能默默融入同学之中。
或者说站在讲台上,面对所有人,在自我介绍结束的瞬间:
——啊,是新目凛同学!好久不见了呢,我是XX喔。
有这么一个人在这种时候作出发言,接着自己就能借由对方进入这个已经稳固的班级圈子。
「喂,同学,配合一下吧。」
黑暗的小巷,
太阳正在落下,橙色的余晖随之斜着落下,只能照亮小巷的出口,显得小巷更黑。
「同学?不要装愣啊,快点解决问题不好吗?」
站在自己正前方的青年继续发话。
对方留着朝天的红色头发,两鬓剃光,脖子上全是纹身,感觉像从沉入太平洋的水泥桶中爬出来的黑道传说。
他右手握拳,继续在我面前挥了挥,
说起来,我记得之前定下的目标是,过完圣诞节时获得「原本就待在班上的低调学生」立场来着。
「啊!你在一动不动在等谁啊?单纯耗时间吗?」红发小混混拧起脸。
周围也没有摄像头……当然,这种小镇子,要配这样的基础设施是太过了。
嘛,这样被哪个同学看见新来的转校生在这里被打劫,以后的校园生活会很恼火。
「啧,我看你是要吃点苦头才知道!」
红发青年甩出威胁的话,拳头松开又攥紧。
然后突然,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啊!还是用这种看傻瓜的表情望过来,就别怪我们用特殊手段!」
听到外面的呵斥声,红发青年愣了愣,
站在红发青年前面的我也没反应起,
其他人,
「哈?」红发青年拖长音,「现在是老……我在打劫,谁敢来掺一腿?」
他哦啦地弹舌转身,往小巷对面走,
这个时候就应该抓住时机逃跑吧,然而小巷的出口在红发青年正在走的方向。
犹豫了一下,跟上去,反正必经之路,缩在里面事情不会好转。
外面是三个学生,正包围着另一个戴眼镜的学生。
那似乎正在威胁什么的三人组中的一人转头,看到外表极具威慑力的红发青年,瞳孔紧缩,张大了嘴,
「啊?难道这家伙提前叫了打手?」
另外两人和被包围的学生都望过来,
勉强的光照间,我也正好看清对方。
是上午学校走廊撞到的那个人,还有追着他质问什么的三人组。
红发青年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钟,他可能短暂地迅速地对现状下出了定义。
例如,巷口的霸凌,之类的。
红发青年嚯了一声,好像也在确信心里的想法,转了转脖子,冲了上去,同时发出宣言:
「就是最看不得这些,看我教训你们这些窝里斗的家伙!」
「哇,等等!」领头的还没把话说完,就领了一拳头,直直倒在地上。
「果然心里有鬼才会提前叫打手埋伏我们!」只有戴鸭舌帽的男生说出完整的话,
把这句话听完时,之前围着眼镜男生的三个男生皆数倒在地上。
「ok,现在把他们打劫你的钱给我作为报酬就好。」
红发青年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三人,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对着戴眼镜的男生命令道。
戴眼镜的男生也淡淡地点了点头,拿出一个包,取出一叠钱,将小包给红发青年。
红发青年接过空空的小包,愣在原地,似乎没搞清状况。
「这个包完全足够,觉得不够,明天来那边的学校找我,二楼的一班。」
眼镜男生瞥了眼地上扭动的三人组,解释。
「你在炫耀自己很有钱吗,我没看懂你给我这个东西,我还是要那叠钱吧。」红发青年一边翻看着手上的包,一边说。
感觉这会儿这么说话的他比刚刚打劫我的他更有人情味……
「嗯,那先把你手上的还给我。」
眼镜男生点头,接住红发青年扔过来的小包,再把那叠钱取出。
面前两家伙突然像是熟络的两个商人一样,给我一种身处话剧的幻觉。
搞什么啊,自己可以走了吗……
我脚边的手动了动,往下看,趴在地上的那三个人就这样慢慢爬起来,
「绝对……不能在这里放弃……」
「啊……拓也,我们也会为凉子报仇的……」
「一起……我们三个一起……」
地上趴着的三人组不知道怀着什么信念,搀扶着在念叨什么。
「既然收了钱,我肯定多做些事,就当赠品吧。」
红发青年这会儿心情显得不错,认可地拍了拍眼镜男生,接着面向颤颤巍巍的三人组。
「嗯,但不是我教唆的,因为攻击他们只是你自己的意愿。」眼睛男生拍了拍肩上的灰,后退了几步。
「可恶啊!要是我们有力量就好了……」
「是啊……不然是不能战胜这个拿钱办事的打手啊……」
「为了凉子被害的真相,我们绝对不能在这里放弃!」
「上吧!鹿谷!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友情!还有我们寻找真相的觉悟。」
三个人相互搀扶,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打气。
「说得这么好听,那又在做这种坏事,三个人围着威胁你们的同学?」红发青年似乎很不合事宜地迎战。
也或者……不合时宜地是突然像热血漫画的主角团一样的三人组。
就像突然被插入的什么氛围倒转的bgm,不对……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应该多考虑自己的事情。
只是今天作为转校生的自——
一道白光,
像无声的海啸,排山倒海地汹涌而至,顷刻矗立于眼前,手脚麻痹,时间断流,空气稀薄,呼吸都很勉强,
[我见证了你们三个之间珍贵的友谊,还有最重要的……对真相的执着。实在让人感叹,因为,我决定赐予你们魔法少女的力量。去寻找真相,对抗杀害凉子的怪人吧!]
很稚嫩的声音压着耳边响起。
回过神来的时候,
——己不应该参与在这种事件当中的……
思维断片着补全了。
仍然是这个小巷,
抬起头,旁边观战的眼镜男生,也闭着眼睛,正痛苦地扶着额头。
红发青年竟然也在愣神,接着是一拳头压上去的戴鸭舌帽男生,红发青年因为愣神,实实挨了一拳,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竟然打到了?对不起!」鸭舌帽男生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
「靠,什么东西,刚刚一道白光害我分神了!」红发青年抱怨,然后稳住重心,一拳回在鸭舌帽男生的面门上。
三人组似乎没什么影响,但刚刚莫名其妙被白光袭击的,又似乎不只有自己。
思考着什么[决定赐予什么]的话语到底源自什么精神压力,三人组就又被打倒。
「这就是霸凌的下场。」刚刚打劫我的红毛做出正义宣言。
所以打劫的下场呢……
「感谢,我还有事情,先走了。」眼镜男生看了看地上扭动的三人组,转向红毛点了下头,再转身准备离开。
红发青年则应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搜刮三人组的随身财物。
这里是……什么地狱啊……抢劫犯殴打霸凌犯然后抢劫霸凌犯霸凌的对象……
当时就应该试着在红发青年和三人组打架的时候尝试往眼镜男生站着的方向突破一下的。
现在偷偷离开吧……
「嗯,你走吧。」正在鸭舌帽男生兜里搜钱地红发青年突然说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对象是谁,自己吗……现在?
刚刚霸凌眼镜男生的三人组明天会不会找上自己?
但是,刚刚他们也没有看清自己的脸吧……
其中确实隐藏着『看见了』的可能,不过自己必须有选择地忽视它,
哪怕这么一来,心里就只剩下矛盾的阴郁。
抬起脚,一小团影子从身下掠过……
猫?
像猫的影子跟上了远处的眼镜男生。
野猫吗。
眼花了吧……
抱歉了,三位,因为是转校生,所以暂且是归宅部的我要早点回家,吸引红发青年的三人组应该说是我英雄吗,然而我是自私的人……
最后回头看了眼蹲着搜三人组随身财产的红发青年,
有类似小触手之类的什么生物,贴在红发青年纹着什么图案的后颈上,
之前竟然没能注意到,这是什么特级咒物么……不过,他脸嘴唇下面都已经是订着些奇怪的东西了,脖子上套个这个也很正常吧。
想着,我退后几步,转身,视线稍微有些下偏
嗯?这是什么,
右手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贴着一个粉色的创口贴,
什么啊,
将手背的异物撕下来,扔掉,我赶紧离开了这个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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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背叛拯救我的霸凌三人组,
这样死里逃生让我有种不现实的虚脱感。
家门前,
推开门,
「——凛酱,你看这个。」
守在玄关,我的妹妹,新目湊,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拉着要给我看一个显示着奇怪应用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螺旋状的图案。
「这是什么。」我望了眼,接着低下头换鞋子。
「催眠应用啊,」
「看就知道了,然后呢?」换完鞋,我走进客厅,想去冰箱拿点喝的,新目湊也跟了上来。
「今天去学校有奇怪的人找我搭讪呢,然后对我说『这是真正的催眠应用』,所以我想在凛酱身上试试——」
「嗯……开学第一天就有人搭讪我妹,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来吧凛酱,总之请盯着这个螺旋状图案的中心!——现在你要陷入失去记忆的恍惚状态了!」湊凑到面前来,高高举起她的手机。
虽然不知为何被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但我理所当然地没有意识模糊的感觉。
这玩意儿毫无疑问是假的。
「说起来,今天也是遇到了好多事情。」左手打开冰箱,右手拿出一罐可乐,我不由得想起之前的场景,前排的同学一直讨论的,后山的杀人事件;一脸淡漠,似乎被三人组缠上的眼镜男生;还有莫名其妙站在那里等着打劫自己的红发青年。
「比如说转学第一天就交到女朋友的事吗。」
「女朋友?」一时无言,关联出这个词汇太跳脱了,
正想着得反驳什么,才注意到湊黑着脸,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握着可乐的右手,
「你要喝吗,冰箱里面还有……」
说着,我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贴着那张在巷口那就已经撕掉的粉色创口贴。
「……可乐……这个我真不知道。」
想去撕,
然后看到创口贴对着这边字面意思上地露出单纯的,勉强的,讨好的笑容
『您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