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霞飞十指相扣,漫步在霓彩缤纷的商业街。
这几年港区和白鹰、皇家建立了贸易渠道,大量的资本涌入也让原本颇为冷清的港区也繁荣热闹了起来,不少港区的舰船也投入了相关事宜的协调工作中。
霞飞好奇地问道:“指挥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侧头看了眼霞飞,地中海气候的港区在这个时点分明不冷,她却执意要披着我的海蓝色军外套。
“当然是吃饭的地方。”我牵着霞飞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暗暗观察四周——从刚才我就觉得暗中有窥伺的视线,希望不是最糟糕的那几个选项。
港区离商业区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一般来说,工作日有限的休息时间会让舰船们更倾向于选择港区的娱乐场所。
虽说这些由茗石运营的商业设施比新进驻的商业区平均消费水平高了一倍还不止,但是对普遍预算充足的舰船而言,这似乎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当然,茗石也有自己的道理。比如什么抢占市场啦、破坏供需关系啦,还说一些“韭菜”“请君入瓮”“外地来的商人真没有礼貌”之类的难懂的话。
我摇了摇头,也许有人制衡茗石“雄心勃勃”的商业宏伟蓝图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以后补充补给的时候不至于花那么多冤枉物资。
霞飞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晃了晃我的胳膊,让我暂时撇开了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顺着霞飞的视线看去,一处售卖木质发簪的摊位前,有一道打着油纸伞的欣长身影,光影流转间隐约能看到头上那两只尖尖的狐耳。
赤城?我的步伐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握住了霞飞的手。
狐耳女士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待,油纸伞和纹着云鹤的振袖随着身体的半转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
深栗色过膝长发的天城抖了抖头上的毛茸狐耳,把油纸伞轻轻靠在肩上,脸上流露出温柔恬淡的笑意。
“主上,不好意思,赤城和那几个调皮的孩子已经被我教训一通了。”她微微欠身。
“接下来,请两位前往鳐的茶室一坐吧,呵呵。”天城带着笑意的紫色双眸看了霞飞一眼,然后转身引着我们走入了一条幽静的小路。
霞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凑近了我耳旁,悄悄说道:”就算这位重樱的狐狸小姐比我大,你今天也不可以移情别恋喔。“
我一个趔趄,好在有霞飞的搀扶才没有绊倒。霞飞你要不要这么直球啊喂!你看前面那只大狐狸耳朵都快抖出残影了,这让我怎么回答嘛……
虽说天城确实……
咳咳,无论如何,这都不应该是今天应该讨论的话题!我牵起霞飞,跟上了因为没能听到有趣的八卦而略显失望的天城。
那张半透明的浅红色油纸伞,仿佛是一张狐狸耳朵的投影幕布,把天城心里的情绪放大再投射上去。除此之外,映在伞面上窈窕婀娜的身姿确实也令我回忆起一些难忘的画面……
七拐八折走过了几条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幽静小路后,我看到一座独立于商业街的喧嚣之外,坐落在花木草甸环绕里的茶室。
路边有序排列的石盏灯亮着恰到好处的光芒,衬托着庭园的静谧。稍远处是一座类似凉亭的小建筑,平整光滑的鹅卵石则不规则地铺在草甸上,形成别有意趣的小路。
我和霞飞跟在天城身后,踩在各有不同的鹅卵石上漫步走向被两挂淡橘色灯笼照亮的茶室入口。
天城收起油纸伞,优雅地放在入口处的木置物架上,接着脱去木屐,赤足踩在木质的地板上,优雅躬身走入了低矮的茶室入口。
她回首对我笑道:“主上不必拘礼,重樱的茶室并无什么规矩,尤其是对您这样品德高尚且谦卑有礼之人。两位随意即可。”
我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乱看,和霞飞同样脱去鞋履,走入了茶室。
天城引着我们来到一处能看到外侧夜景的榻榻米前落座。我好奇地问道:“这里的茶室是什么时候开的?我以为你还在港区的疗养院里修养。”
天城打开摆在木几上的木质食笼,一边将里面样式繁多的点心取出摆在我和霞飞面前,一边笑眼看向我说:“是妾身的失职,本打算茶室落成就请主上前来用茶,没想到新型舰装的作成恰恰有了消息,最近一直在进行相关测试,因而搁置了此事。还请主上赎罪。”
“哦?这可是好消息。咳咳!”余光扫到已经抓起茶点的霞飞,我清了清嗓子。
霞飞朝我扮了个鬼脸,把茶点塞进了嘴里,接着惊呼道:“好,好吃!”
“……”
天城双眼弯成了月牙,“这些茶点都是比叡提前准备好的,霞飞小姐觉得好吃就再好不过了。”
霞飞认同地点点头,又抓起一枚茶点往嘴里送去。
天城在榻榻米上直身,用竹勺在茶罐里舀出三勺抹茶茶粉,放入茶碗之中。之后又如法炮制,分别在三个茶碗中盛装了茶粉。接着,她用柄杓从放置于木几中间圆形孔洞内的壶中舀水倒入茶碗内,再以竹筅优雅地搅拌抹茶粉和热水,
浓浓的抹茶香气令我和霞飞不约而同深深吸了口气。
天城略有些得意地看了我们一眼:”虽然妾身对茶点制作一窍不通,但是制茶还是略知一二,不必在意礼仪,快尝尝吧。”
总觉得天城今天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加活泼了一些。是因为舰装作成的进展比较顺利?想到这儿,我也不禁振奋起来。
霞飞努了努鼻翼,嗅嗅面前的抹茶,粉眸好奇地望向我,打算照猫画虎。
额,曾经和天城在重樱学习的饮茶礼仪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隐约记得要转一转茶碗……?
看到天城眼中的讶异和欣慰,我暗暗庆幸,那时候的我大概和如今的霞飞是一个性子吧。刚上任不久的新人指挥官,只想着经营港区和击退塞壬,对此外的繁琐事宜颇有些不耐烦。好在耐心的天城手把手教我茶室礼仪,这才没有在外交场合出丑。
细细饮啜一口,先押上舌尖的是伴有淡淡抹茶香气的浓郁苦涩,这种苦涩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我皱眉前就消散一空。淡了一个层次的苦涩接踵而来,这种苦涩倒是和抹茶的香气相得益彰,和茶室简约的环境更是颇为相称。
以往在港区售卖的抹茶多是和鲜奶搭配,甜味和奶味冲淡了抹茶的苦涩。曾经体验过的重樱茶饮则是煎茶和焙茶一类,并没有如此浓重的味觉。纯抹茶的苦涩,的确在我的味蕾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及至末尾,苦涩终于蜕去外壳,带来了一丝清凉的回甘,仿佛炎炎夏日里的一眼清泉。这股甘冽稍纵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在记忆里留下一隙淡淡的影踪。
这时,天城捂着嘴偷笑道:“阿拉,忘记说了,第一次品尝抹茶搭配甜点可能更易接受喔~”
她的紫眸中闪烁着调皮的笑意,分明对我刚才隐忍的表情抱有极大的幸灾乐祸。
我放下茶碗,对霞飞说道:“单独喝有点苦,和茶点一起吃会好一些。”
在霞飞苦着脸一口抹茶一口茶点时,我在木几下探手捉住天城放在大腿上的葱荑。
天城及时捂住了檀口,阻断了唇边的惊呼。
握着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我使坏地挠了挠,得逞地望向天城央求的眼神,终于放开了她。天城一下子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模样,我也看向把桌上剩余茶点都拿了过去的霞飞。
霞飞放下了茶碗,有些好奇:“一开始确实很苦,但是伴着茶点吃却越来越甜了。”
天城点了点头,介绍道:“这种茶点是比叡专门为了搭配抹茶而研究出来的,可以有效缓解纯抹茶的苦涩。听说茗石正在和她洽谈港区引进事宜,说不定以后你们在港区食堂的菜单上也能看见哦。”
霞飞若有所思,“这种茶点其实可以引入到鸢尾的茶会上……”
离开茶室时,圆月已然高挂。清辉从半空中洒下,身旁的少女抬头仰望,背后展开虚幻的双翼,身上仿佛笼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