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住在上下层,但今天长崎素世却并没有和霞之丘诗羽一起去学校。
除了彼此间的关系还没亲近到那种地步之外,也是因为长崎素世是吹奏部成员,需要比一般学生更早抵达学校,进行十几分钟的预热排练。
和煦春光下,清风吹拂,树叶飒飒作响,还隐约夹杂着樱花香气飘散。
上午七点半,长崎素世走进白樱秀高中。
白樱秀高中始建于十九世纪末,是明治维新时期的产物,所以校门不但不大,看起来反而有点老旧和狭小。
但是一进校门,入眼便是一条辽阔校道,只是水泥铺成。
但校道两侧种满樱花,还有四五层楼高、遮天蔽日的榉树,蔓延上百米,令人不禁有步入林间的错觉。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新宿区,能有如此规模绿化的校园仅此一座。
穿过校道,便校舍群。
这批校舍是二十多年前新建而成,建立在一个视野良好的高台上,站在校舍楼顶上,可以看到远处东京湾海岸线。
虽然外表充满年代气息,但普通教学楼就有三栋、专科教学楼一栋、综合大楼一栋、和新建的多功能科技楼。
除了社团大楼之外,还有剑道馆、箭道场、室内游泳馆、室内体育馆、棒球与足球两用的操场,和六个户外网球场。
在教学楼前的告示牌找到了自己的教室,长崎素世前往教室。
虽然因为长崎素世来得较早,走廊上的学生不多,但她还是遇上了好几个高一时的同班同学。
聊天交换讯息时,偶尔得知和某位同学在高二还会继续是一个班级后,长崎素世便会夹起嗓音地表示开心。
在教室抽座位、放书包后,长崎素世没来得及和同学们聊天,先赶往吹奏部集合。
通过架空走廊,长崎素世很快来到社团大楼,来到教室门有些老旧的吹奏部,里面十多位成员已经开始擦拭乐器。
走廊上还有成员在吹奏热身。
“早上好,长崎同学!”
“今天可要靠你喽,soyo桑!”
“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吹奏校歌不是演奏交响乐,十来个人就足够,但毕竟是新学期开始,新旧交接之际,所以才要提前一个多星期排练。
和部员们打了招呼,长崎素世取出大提琴,维护处理了一遍,然后开始热身。
随着长崎素世深呼吸,琴弓落下,缓缓拉动——
刹那间,一阵旋律悠扬,却音色锐利的琴声悄然回荡开来。
音色通透,却有种令人麻痹、烧灼鼓膜的激昂感。
一瞬间,教室内的吹奏部成员都下意识看向长崎素世。
没有人发现,一股无形波动从琴中荡漾开来,震动着空气,传递到教室内的每个人身上。
令他们面色陶醉起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但同时,眼瞳中的清明和焦距也渐渐丧失。
而长崎素世并没有注意到部员们的异样,她正全身心地沉入到演奏之中。
每一次拉拢琴弓、长崎素世都感到体内的气息被共振起来,和琴声彻底融为一体。
每一滴血液、每一条肌肉、每一寸肌肤,身体由内而外地都在颤抖着。
很多人说,音乐家在演奏时会陷入忘记周边一切事物、无比陶醉的忘我境界。
但无论练习了多久乐器,参加了多少合奏,长崎素世却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长崎素世知道,她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喜欢音乐。
长崎素世学习音乐,只是因为母亲希望她能学习乐器。
长崎素世加入吹奏部,只是因为同学们需要她加入。
她选择学习大提琴、选择加入吹奏部,只是因为周围的人需要长崎素世这么做。
长崎素世所需要的,不过是在人群中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安定下来。
如果母亲和别人需要她学习其他乐器,又或者绘画,长崎素世一样会这么做。
不过,在一个星期前参加开学前排练开始,长崎素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了音乐。
每当意识随着琴声飘扬之际,长崎素世都会忘掉一切生活中的一切愁苦寂寞。
每次和同学分别、独自踏上漫长归家路的忧郁——
做了丰盛晚餐,想要和母亲团聚晚餐而不得的寂寞——
每个夜晚独自住在空旷房屋、听着屋外脚步声经过时的害怕——
每当琴弓拉动,这些负面情绪都会被她抛到脑后。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片樱花一样,被风吹拂着、在空中盘旋起来,缓缓飞向遥远青空,融入那片深邃无垠的清澄碧空。
仿佛回到母亲的子宫之中,被无尽的平静和温暖包裹着,让她舍不得离开。
只是,每次拉动琴弓,长崎素世的体力都会消耗得非常快。
随着动作逐渐放缓,长崎素世的意识快速恢复清醒,回到现实世界。
这让她感到无比不舍,好像被父母硬生生从温暖被窝中丢入荒郊野岭。
但大概只过了十多分钟,她便感到身体被掏空,脸色发白,四肢发虚,再也不愿也只能停下演奏。
小嘴中粗重地喘着气,长崎素世感觉自己体温一定高得惊人,汗水浸满了额前秀发。
即便如此,大提琴的音色余音绕梁,无限延伸,清澈透明,宛如上帝的叹息。
教室里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的声响也听得见。
过了许久,才有学生率先清醒过来。
他感到一阵怅然若失、还有点头疼,感觉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但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最后只能够连忙鼓掌表示赞叹。
“太厉害了!长崎同学!”
“太好听了吧!简直就是天籁!!”
“长崎同学,你看起来脸色好差啊,是身体不舒服吗?”
“啊,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勉强恢复精神,长崎素世擦了擦额头汗水,对其他学生们摇了摇头。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大家也都赶紧练习一下吧,开学典礼很快就要开始了。”
等到学生都重新分散开来排练,长崎素世下意识摸了摸手中大提琴,眼神中掠过一阵朦胧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