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住脖颈的瞬间,那战士停下了行动。
看似是藤原妹红取得了优势的局面,然而在盾侧,战士的宽剑已经在她的心脏之前。
藤原妹红的匕首虽说越过了盾牌,但是却离真正的死手差了一步,战士仍可拼着受伤用盾顶开她。战士的剑虽然已经抵至藤原妹红的胸口,心脏近在咫尺,但是哪怕心脏被破坏,藤原妹红剩下的力量仍旧足以在他的剑被牵制住的同时取下他的头颅。
看似双方都只差一步就能取得对方性命,实则却是都点到为止。比试,而非生死决斗。这种不知何处而来的默契使得两人都到此为止。
藤原妹红看着战士被遮挡的面部,两人都是半晌没有再进一步。直到大狼呜咽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靠近,藤原妹红手中匕首一滑收回了腰间,那战士也是放下剑盾,不再与藤原妹红刀剑相向。
战士收起武器,后退站到大狼身侧。
“我没下死手。”藤原妹红收刀入鞘,站在原地看着战士检查着大狼身上那看似恐怖的灼伤。
她确实没有下死手,不然在黑刀刺入大狼身体的一瞬间喷涌而出的火焰就足以将大狼从内至外烧成焦炭,但是她也保证了这一击之后,大狼立马就会失去战斗力。
战士没有回应,大狼也只是趴在他身边,双眼仍紧盯着藤原妹红,仿佛她只要有任何异动就会暴起。
藤原妹红也不着急,她在刚才的战斗中就看出来这个战士似乎已经活尸化相当严重了,赤脚踩在雪地上露出的小腿干瘪而惨白。
但是看他的表现,似乎又还残留着一些意识,不仅还对身边的大狼有着同伴之情,还守护着那墓碑。
藤原妹红现在已经离那石碑较近了,所以可以看出那石碑的形制似乎像是个墓碑,而且还有一把古旧的大剑靠在碑上。
“这是谁的墓?”藤原妹红再次试着走近墓碑,这次战士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干预她的行为。
她走到了墓碑前,只看出这墓碑上面没有留下铭文,那大剑也是样式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她却看见在墓碑前有一捧灰白色的遗灰。
那遗灰被一截手骨捧在手上,上面盖着一块蓝色的布料。布料上绣着狮子的图案,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普通之物。
但是更让藤原妹红在意的是这遗灰上显现出的力量。尽管几乎已经完全消散,但是留下的一点气息向藤原妹红无声地讲述着,这是足以称之为王者的力量,这是一个王者的遗灰。
而且,这遗灰似乎还有着一股特别的感觉,藤原妹红能从遗灰的力量中感觉到与某地的链接,似乎可以通过这遗灰前往某地的样子。
“这就是你所守护的东西吗。”藤原妹红将遗灰捧起,小心翼翼地收好。在她身后,那战士也走近到墓碑前与她并列。
藤原妹红没有侧过头看他,却看见他弯腰将手中的剑与盾放在了墓碑前,然后盘腿坐下。
使命?藤原妹红想起这个。不死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这也是他们记忆与灵魂的支柱,藤原妹红从她遇到过的很多人口中了解到了这一点。或许这个战士的使命就是守护这块墓碑,守护这捧王者的遗灰?
那战士坐下后,便没了动静。大狼身上藤原妹红留下的伤并不致命,此时它也似乎缓过了一口气,它慢慢走近墓碑,看着战士坐下纹丝不动的样子,低下头呜咽几声。
他以后就这样坐在这里吗?藤原妹红看了一眼战士,下意识地想了一下他的以后。完成使命的不死人,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忽然,藤原妹红的眼神一颤。她感觉到,战士身上的力量开始散去,随之显现在外的是战士的身体也渐渐化作飞灰飘散在风雪之中。
不过几息,战士的身体便化作了白色的灰烬,融入风雪之中消失不见了。他身上的灵魂力量涌入了藤原妹红的体内,而后者只是感受着体内多出的力量,呆愣在原地。
“等等……等等!”她冲着那战士消失的地方失控地大喊着,却注定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在藤原妹红失控的同时,大狼也昂首长啸。悲伤的啸叫回荡在绘画世界艾雷德尔长久风雪飘荡的天空之上,无数狼嚎伴随着大狼的哀嚎而起伏,就好像它们也在为战士的离去而悲伤着。
“为什么……会消散?”藤原妹红僵硬着身体,忽然察觉到一件事情。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杰克巴尔多了,无论是他的灵体,还是他留下的印记。
使命是不死人灵魂的支柱,是他们记忆的锚点,使命使得不死人在经历了无数痛苦与死亡后心智仍在,还能重新踏上道路。同时,失去了这支柱与锚点,不死人的生命也就随之抵达了尽头。而此时,藤原妹红才终于知晓了这一点。
悲哀抨击在藤原妹红的心上。她突然发现她过去的错误背负的责任又加重了一分,而前路也不再会有那个圆滚滚的可靠身影。
她吸收了杰克巴尔多的灵魂,然后闯入了初始火炉企图窃火。
饶是以藤原妹红,她也从未经历过如此彻底的背叛——而这背叛者正是她本人!
虽然那过去的错误早已过去,但是她悲哀的发现自己仍旧承受不起这股罪恶感。一种悲切自心头涌起,扯的她就连呼吸都仿佛是在撕扯着心脏。
错误早已过去,而罪恶从未偿还。
良久,藤原妹红颤抖着走到那在战士离去后出现的篝火前。她坐下,触摸着篝火中的螺旋剑。
火焰的力量涤尽她心中的痛苦,但是悲伤还在,罪业还在。藤原妹红只觉心中重新充满了某种力量,而这力量从来就不只是她自己的期盼,更是带着无数她知道的不知道的希望。
如今,在这力量中,又多了一朵摇曳的火焰。或者这火焰从来都在,只是她之前不知道罢了。
她重新站起时已经不再颤抖。藤原妹红深呼吸,冰冷的空气洗净肺中浊气,随即缓缓吐出。
这一战,她已经消去了之前未曾察觉的麻痹大意,或许也正是这麻痹大意让她会被维赫勒偷袭落至此处,而来自过去的责任则重新为她填充了力量。
接下来,就是找到维赫勒骑士,找到被他关押的那个大小姐。然后,找艾尔芙丽德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