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奥·特洛里想起了自己呱呱坠地时,母亲拥他入怀时的微笑。那时的他既不是冒险者,也跟剑与魔法无缘。
他想起了邻居家那个名叫吉娜的姑娘,小时候他们一起放过羊,收过稻子,两人有空的时候总是黏在一起。
青年时,在一次意外的野兽袭击事故中,贝奥觉醒了战气,战气加身他徒手就击败了野兽,一时名震乡里,风光无量。
再大些了,贝奥决定去大城市闯荡,他抛弃了吉娜,尽管后者泪如雨下,苦苦哀求,希望他能和她一起回到男耕女织的往日中去。
贝奥拒绝了,自从他觉醒战气后,他就知道,自己不再属于这个小地方了,也不再属于吉娜构想的,那田园诗歌般平稳美好的未来了。
他握起了剑,注册成了冒险者,他沉醉于血与火的冒险,和冒险过后由女人和美酒构建成的温柔乡里。
他握在手中的剑越发锋利,他共度良宵的女人越发艳丽,他的身旁汇聚了同样渴求危险和欢愉的同伴,他正在向极致的巅峰攀登。
但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吉娜。
想起了那个为他流泪,希望将他留在田园牧歌生活里的那个女人。
“嗯?”剑士从无尽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明明处在厮杀的战场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么遥远的过往。
另外三名伙伴此时和贝奥一样,他们都想起了自己过去,想起了自己在成为冒险者之前,看似平凡却静好的时光。
“是走马灯?为,为什么···?”
贝奥回过神来,只记得对面的少年愠怒地指责了他用剑不当,随后便拿起他的长剑,挥出一击。
他不紧不慢,既没有战气翻腾,也没有神迹赐福,看上去就是十分随意的挥出了一剑。
如同孩童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根笔直的树枝,随后将它当成宝剑,肆意地挥舞那般。
紧接着走马灯的下个瞬间,他们脑海中方才美好回忆的画像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磅礴汹涌到难以形容的剑意。
四人同时感觉到自己瞬间置身于一片死寂的虚无之地中,一把剑刃朝着他们袭来,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不断地被放大放大再放大,感觉像是锁死了他们一般。无论他们挣扎着想要让身体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那把剑在他们视野中都毫无变动,不偏不倚地朝着眉心直直而来。
自己会死在这一剑上,仅仅是一个瞬间,他们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霎时间,犹如万剑穿心,剑伐骨髓。
四人感觉到自己钉死在了原地,被无数的剑从各个方向穿刺,砍断,切开,剁碎。
像是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行刑,片刻不得休息,分秒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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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小巷中响起了极其刺耳的剑鸣,因为回地球待了不短的时间,我挥剑时十分注意收敛威力,生怕自己收力不足,弄死了这四人,即便如此,剑气仍旧是在小巷中卷起了一阵风暴。
所幸的是,剑气并没有波及到外面。
袭击我的四人跪倒在地上,之前的凶戾消失不见,冷汗完全浸湿了他们的衣服,他们呼啊呼啊的喘着大气,仿佛亲临末日,劫后余生一般。
之前一直用来遮掩面容的兜帽被剑意卷起的风暴吹翻,我也得以窥见他们的真面目。
是之前在冒险者公会里说要拉我入伙,自称是山铜级冒险队伍的那批人。
面对着我的剑气没有当场失去意识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了,虽然也有我放水的成分在里面···
但我的本意也并非杀人,在我的剑气真正波及到他们之前,差不多意思意思就得了。
“恢复过来了吗?”我向四人问道。
他们的双眼圆睁看着我,嘴巴张得极大,但现在还是不能从嘴里凑出完整的字符出来。
不至于吧,我有好好收力来着,没办法,再给点时间他们缓一缓吧。
过了许久,仍旧是那名话最多的剑士,他用颤抖双手支撑着自己不让身体倒下,战战兢兢的抬头问道。
“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啊烦死了,跳过跳过,下一个问题。”我不耐烦的说道。
看着我烦躁的模样,剑士的另外三个队友咦的一声就抱起自己的脑袋缩成一团,看来是真的被刚才那一剑吓得不轻。
又镇静了一会后,剑士再次开口问道。
“你,不杀我们?”
“没必要,我可不想惹一身麻烦,况且魔王不是要复苏了嘛。与其死在我手上,不如去给国家做点贡献,如何?”
“魔王···”剑士喃喃自语。
“是啊,魔王要复活了,你们应该也清楚吧。”我满不在意的说道。
突然剑士像是想起了什么,因恐惧而无神的眼中又焕起光芒。
“我知道了,你是斯沃·布雷···”
“我不是。”
我以怒涛之势打断了他。
“不是嘛?”
“不是啊,勇者大人们是四人一伙的吧。”
“确实。”他低下头,有些失望的说道。
冒险者应该是最向往勇者的一群人了,我不是勇者斯沃·布雷恩克这件事对这家伙打击还不小,看来人气王和海贼王一样不好当啊。
“那这颗帝王株你还要不要。”我从怀里拿出那颗帝王株,在四人的面前晃了晃。
剑士赶紧叫起那三个还缩在一边的队友,拉着他们一起给我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给您添麻烦了。”说完,他们就把头磕在地上一动不动。
“起来吧。”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四人这才把头抬起,经过一段时间的缓解,他们现在也能相互扶持着勉强站起来了。
“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毕竟这对你们也没有好处,没问题吧?”
四人吃力地点了点头。
“诺,剑还你。”我让剑尖对着自己,剑柄朝外的把剑递还回去。
剑士伸出手,看着剑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把手放下了。
“可以请您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刚才那一剑,究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轻笑一声,把剑塞到了他的手上。
“多挥几次,换你你也行。”
剑士看着我,不知道我的话是嘲讽还是谦逊,又或是纯粹实话实说,最后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记住,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离开小巷,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好了,现在该把这烫手的东西还回去了。
我揣着那朵开着十六朵花瓣的花朵,人朝着南边的城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