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话音未落，莉莉姆和霖就采取了行动。
粉色恶魔用不容反抗的力量抓住内鬼，霖则是从口袋中掏出一片琥珀，用它靠近莉莉姆身前的目标。
那是一片包裹着帝江羽毛的珍贵琥珀，也是用来对付恶鬼的底牌。
虽然有些对不起原主人。
几个小时前，当霖借走衬衫后，第一时间就找出了藏在里面的护身符，利用自己的仿造技能复制一份赝品放回去，留下了真品。
之所以这样做，是担心洛伊在见到烛阴后不由分说动手，说不定会永远失去谈判和收容对方的契机，所以才做了这道保险。
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发挥了意料之外的作用。
当护身符贴上冒牌货的那一刻，那道人影连哀嚎都没能发出，在莉莉姆身前迅速崩坏，溶解，最终消失在血月映出的阴影中。
地上只剩下它穿过的衣服，以及两支标志性的左轮手枪。
王座上，被陵拽掉兜帽的人露出亮闪闪的金色秀发，随即因为体力不支倒在陵的身上。
被陵救下的人，正是离队已久的洛伊。
在独自穿越到第七层地狱，遭到被救学生的背叛后，洛伊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凭自己的努力和运气找到了出口，成功逃出生天。
洛伊成功逃出了无尽的走廊，因为过度疲劳在天台昏倒，被守在这里的烛阴发现。
烛阴借走了洛伊的武器和衣服，回到第七层，假扮成不敌恶鬼的洛伊，骗到了霖一行人的同情。
“你的演技还真不错，差点就被你骗到了。”
烛阴对洛伊了解，仅限于她枪法很好，性格果断，却并不知道她身上还带着克制恶鬼的帝江护符。
如果洛伊真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肯定会提前动用这张底牌保护自己，而不是跑去某个不为人知的房间自暴自弃。
况且在第十七层遇到假烛阴时，洛伊竟然从未想过动用帝江护符，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烛阴粗心，毕竟洛伊携带的护符被偷换成了毫无力量的赝品，烛阴没察觉也是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陵在将平板电脑递给霖时，还在上面提前输入了一段文字，正是陵怀疑洛伊身份这一事实。
毕竟是有着独特视觉的人，察觉倒对方的异样也很正常。
只是当时假洛伊在旁边，不方便直接讨论，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妹妹小心背刺。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假洛伊消失，真洛伊归队，这场滑稽的闹剧也算是告一段落。
接下来，该直面今晚这场冒险的始作俑者了。
天台四周的血池突然颤动起来，一条巨大的黑龙伴随滔天浪花跃出水面，在众人头顶盘旋，不时用它那泛着金光的三只眼睛观察渺小的人类。
不需要亲眼确认也能明白，这一次，真正的烛阴终于现身了。
几分钟后，巨龙终于停下盘旋的动作，缓缓降落在天台上。
雁夜与幽格立刻摆出作战态势，莉莉姆也警惕地将霖护在身后。
“别紧张，我不想战斗，只是来问问题的。”
巨龙没有理会剑拔弩张的两人，视线穿过人群，径直看向了莉莉姆身后的霖。
“年轻的调查员，你一路走到这里，一定与不少恶鬼接触过吧。”
那当然，甚至还用了一枚复活币。
“你觉得驱使那些恶鬼行动，名为怨恨的这种情绪，是有益的，还是有害的？”
巨龙的三只金色眼睛审视着霖，任何想法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小人偶跳到幽格肩上，气呼呼地说道，
“没必要和这个家伙废话！你们快点退后，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事实正如幽格说的那样，即使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只要像普通人一样远离战场，这场闹剧就会迎来结局。
可是…对于三度进入公寓的霖来说，逃避从来不是一个可选项。
霖抬起头，直视巨龙的眼睛，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当然是有害的。没有人会喜欢在怨恨中生活，我也不例外。”
烛阴稍微眯起眼睛，似乎很满意霖的回答，随后继续问道，
“那么，如果有办法消除人们心中怨恨，代价是自己成为罪人，你会去尝试吗？”
霖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烛阴指的是诅咒通讯。
巨龙动动龙爪，霖脚下的阴影立刻扩散开来，化作无边泥沼，吞掉了这位还在犹豫的调查员小姐。
当然，烛阴并不想伤害她。
霖在阴影中不断坠落，眼前的景色飞速变换。
那是一张张哭泣的脸庞，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段段晦暗的人生，所有人都是一脸绝望，所有人都在心中哀嚎，所有人都在祈求神明降下奇迹。
这是诅咒通讯另一端，烛阴见过无数次的景象。
而现在，霖也见过了。
眼前的景象逐一消失，最后只剩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以及点缀在黑暗中的三只金色眼睛。
“我创建诅咒通讯，用自己的方式消除怨恨，这难道不是正确的行为吗？”
“不是。”
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让烛阴有些吃惊。
“虽然初衷是好的，但通过这种手段消除人们心中的怨恨，根本就是缘木求鱼。
这世界上的怨恨太多了，即使你解决掉一个遭人怨恨的人，那人的家人和朋友心中难道不会滋生出新的怨恨吗？”
“可那份怨恨是向我来的，他们不会再去怨恨其他人，长远来看还是一件好事。”
“你抹除了许多无辜的人！有些人只是因为嫉妒或者求而不得就怨恨别人，这种行为哪里算得上正确！”
“怨恨又不存在高低贵贱，虽然确实会有无辜的牺牲者，但这也是为了让世界变好必要的牺牲！那些人渣如果将我当做工具，我也会遵从规则将他们一并抹除，这样的补救措施难道不够吗！”
烛阴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似乎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只是这幅巨龙与少女斗嘴的场景，在外人看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
霖与烛阴的对话没有继续，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
最后，是烛阴先开的口。
“我能看到你心里的怨恨。只要你认同我的观点，我就会带走你最恨的那个人，怎么样。”
“不，恕我拒绝。”
霖拒绝得十分干脆，似乎从未考虑过接受烛阴的帮助。
“为什么？我能看出，你心中有着远超其他人的怨恨，那家伙对你来说一定是先除而后快的角色，我会将他带进地狱，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你的作为，可为什么…”
“因为这样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我确实恨他，直到现在还恨，终有一天我会在他面前算清每一笔旧账，可这都是我该做的事，与你无关。
即使他真的从现实中消失，我也不会感到愉快，只会从此失去努力的方向。
不是所有怨恨都值得抚平，至少我的这一份正是这样。”
……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一次，被拒绝的烛阴想了很多。
人类还真是奇怪的生物。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才混入队伍，可现在，它想要更多地了解人类了。
于是，烛阴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身份的决定。
“你和那两个奇怪的人类，都来自于同一个组织，对吧。
不妨和我讲讲，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