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惨烈的死亡现场听到不合时宜的信息,我莫名地有些慌乱。
虽说从游戏胜利的角度上来看,第一位死者是信徒算是个好消息......可那些从天而降的血肉实在是令人作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猛地传来小女孩的悲鸣,我这才反应过来......场上还有像她这样柔弱无力的小姑娘。
于是我连忙抱起她,遮住她的双眼轻声安慰道:“别怕。很快就会过去了,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
说完,我便下意识地观察起在场的众人。
除了那位自称在登月船上且‘自愿去死’的人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透露出一丝惊恐。
看着他们那微微放大的瞳孔和战栗的身体,我理解到了一件事——或许他们也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那么,对于这个游戏......我们应该都是新手。
眼看这场沙尘暴即将过去,那位高高在上的祭司便微笑着提醒道:“三十分钟后,你们就要进入黑夜时间了。要注意......在狼神祭上,狼神的转世永远有着最高的优先级。”
听到这个提醒,大福不解地追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祭司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就是说——除了守卫者以外,所有狩狼人的行动都只能在狼神转世结束了吞噬以后才会生效。”
得到回应的大福双目一震,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慌乱表情一般。
虽说有着面具的遮挡能够掩盖住大部分情绪的外露,可我已然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这位在登月船上的大福,应该是与我同阵营的‘狩狼人’,而且......他应该是‘追踪者’或者‘暗杀者’。
看着他用力握紧的拳头,我不免替他的暴露感到担忧。
在这种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表现自己的异常......一定会被盯上的。
考虑到他勉强算得上是我的‘队友’,我便决定随意问一问祭司,分散大家的注意力:“狼神转世的吞噬......是怎么回事?”
一开口,众人的目光便向我聚集了过来。
那位祭司没有看我,而是自顾自地推倒了桌上的棋子:“狼神的转世在决定吞噬的人选以后,这一夜便会展开只属于你们二人的猎杀。通过将猎物打入面前的坑洞,即可完成狼神转世的黑暗吞噬获取更为强大的力量......”
听到这样的答案,我立马联想到猎人戏耍猎物的残忍。
如同猫捉老鼠一般,通过绝对的实力差不断玩弄着拼命挣扎的猎物,直到对方完全陷入绝望......再给予最后一击。
想到这里,我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可真是恶趣味......”
不知为何,这位居高临下的祭司突然笑了,像是暗喻着什么一般对我说道:“你会喜欢的。”
话毕,她的身影便从天空中消失了。
此时,我能感受到大福向我投来了敌视的目光,像是认定我是那位‘狼神的转世’一般。
对此,我只好狠狠地瞪了回去。
大福这家伙虽然一开始就主动站了出来想要领导局势,没想到这样的他却是个不擅长隐藏自己还不懂得分析局势的傻瓜......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瞪视起了作用,大福没有再看过来,而是对大家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既然还有三十分钟就要进入黑夜了,我们就各自采取行动吧。”
我看了一眼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的小女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小妹妹,你打算怎么办?”
意识到我在叫她的时候,小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被龙卷风撕成碎片......一定很痛吧......我......我不要经历这些啊!”
在大吼出自己的心声以后,她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虽说大家已经散开了,但这么嘹亮的大吼和哭闹还是引来了大家的侧目。
无奈之下,我只好一边安慰她一边思考这场游戏接下来的进程。
或许是她的哭声实在太可怜了,我突然领悟到一件事——这个游戏没理由让一个这样的小女孩参与进来才对。
毕竟,她都被吓成这副模样了......
还怎么保持理智做出抉择呢?
但如果......她其实是狼神转世,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我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在这个狼神祭典里,狼神的转世只要隐藏好自己就能稳操胜券。
从自我介绍那一个环节开始,爆出自己来自登月船的大福就已经将我们十一个人划分出了‘登月船党’和其他人两种阵营。
像她这样的小女孩只要说自己来自登月船,或者黏着一个登月船上的人,就能成功混进多数派。
只要在白天的献祭环节跟大多数人站在同一立场,那么作为‘狼神转世’的她很轻松地就能活到完成祭典的时刻。
考虑到我自己虽是登月船上的人却没有自报家门也不跟大家一起行动,如果她是狼神转世......还装模作样地跟着我做什么?
想到这里,我只好先将小女孩的身份定义为除了狼神转世与信徒以外的、跟我一样的‘狩狼人’。
如果她是狩狼人,那么......她此刻的崩溃大哭也就正常了。
她到底是被那一幕吓到而完全将游戏置之脑后,还是因为太了解自己的处境而感到绝望呢?
为了确认她的真实情况,我必须好好试探一下她对这场游戏到底认识到哪种地步。
于是,我就地坐了下来,尝试着通过随口问出的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妹妹,你有想过从这场游戏里胜出吗?”
不知为何,听到我的提问以后,她却答非所问地说起了一句奇怪的话:“不是小妹妹,是●●的●●。平时大家都叫我小黄......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她,随后反问道:“我跟你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小黄?”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随后伸手抚上了我的喉结:“嗯?这是男人才有的喉结......你不是长大后的穆琳?!”
听着她震惊的声音,我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都是男的,也不认识你说的穆琳。你是认错人了吗?”
小黄点了点头,轻声解释道:“穆琳说她最喜欢的就是《数据英雄-●●战士》,如果日后在狼神祭上再次相遇......只要提出这部动画的就能获取她的信任。所以我......”
对于这孩子的所说的话,我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拜托,再怎么长大也不会变成男人吧?
“原来是这样,你是因为认错人了才一直黏着我啊。”
听着我的感慨,小黄渐渐松开了紧紧抱在我腿上的双手,轻声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见她这么自觉,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参与过很多次的狼神祭......一次都没赢过所以才留在这?”
这话一说出口,小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是一次都没赢过,但是......在这场游戏里本就存在着谎言,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在赢得胜利之后●●●●的。”
“这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我还是穆琳都不过是那位大人所创造的●●。即使在狼神祭里取得了胜利也根本没有可以回归的●●,反倒是会让大哥哥你这样的人落入那位大人的魔掌之中成为她●●●●●●●●●......”
虽然很多字眼都被语意不明的音节取代了,但我还是大致理解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大体上就是说——这个游戏,既存在真实的玩家,也存在NPC。
只有真实的玩家赢得胜利才能回归现实,而那些虚假的玩家只能一直留在这里参加一场又一场的狼神祭......
可如果是这样,幕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鉴于小黄说出来的内容已然变成了语意不明的音节,我也不能毫无根据地去猜测这个目的。
只能尝试从别的地方着手了。
于是,我便决定从小黄身上探听NPC们的情况:“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对你来说......赢不赢都没有区别。可其他像你一样的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对此,她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有我和我那六位被迫参与游戏的●●●知道真相,其他人都会对自己的存在深信不疑......”
听着她的话,我不禁有些疑惑:“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又为什么要跟穆琳相认呢?”
她看向我,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做什么一般缓缓开口:“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赢一次。”
听罢,我便追问道:“为什么?”
“只有赢下一次狼神祭,她才会让我们见上一面......”
小黄那斩钉截铁的话语让我意识到她如今的情况到底有多么绝望,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其实到现在这一刻,我已经明白过来——她之所以一次都赢不了,想必拿的是‘狩狼人’阵营的身份牌。
毕竟在这场游戏里,狩狼人的赢面实在太小。
不仅无法得知自己的三位队友是谁,还得想尽办法伪装成信徒以防在黑夜中被狼神转世吞噬......
要跟队友相认还得冒着巨大的风险,一旦错认队友下场就只有死了。
除了找到队友顺利会晤以外,狩狼人阵营还需要找出狼神转世并加以解决。然而,狩狼人阵营除了‘暗杀者’以外,几乎没有解决狼神转世的手段......
在这样的劣势下想要赢得游戏,可谓是天方夜谭了。
理清思绪以后,我便单刀直入地跟小黄说:“别怕,我会想办法带你赢下这一局的......”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大哥哥,我相信你。只是今晚我必须......”
她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一片昏暗。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漂浮在了半空之中,眼前唯有一片黑漆漆的乌云。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身下传来凌冽的风声,紧接着那位祭司的耳语也在我耳边轻声诉说着......
“死者——本相的薇塔,她的身份是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