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我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味道,从困意当中彻底清醒过来。
空姐在飞机过道上仓促走过,那窈窕的身姿却有些慌乱。
我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窗外。
夜晚的云层薄如暗纱,透着一丝月光,愈来愈大的失重感让我的心脏几乎拔高到了嗓子眼。
飞机正在高速下降!
外面肯定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在这种万米高空……
因为不适感而醒来的周边乘客脸上写满了迷茫和失措。
而昏暗的飞机舱室尽头,我看到空乘人员的焦急和惊恐。
我心头的寒意与体感上加重的不适,最后也同那些嘈杂的惊呼声交织成了一片斑驳……
飞机勉强落在了海面上。
我随乘客们一同蹒跚着站出舱外,一百余名乘客在机翼,机顶,还有延展的紧急救生垫排了开来。
索性没有一股脑跌进海里淹死,我呼出一口气来,又抹了把布满冷汗的脸。
妇女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着,在无比广阔的海洋中心,周围皆是一望无际的蓝灰色。
那哭泣像涟漪,在海面上泛动浪花。
飞机上有些不稳。
而劫后余生的乘客们也纷纷谈论起来。
对不幸意外的抱怨,对空乘公司的责讨,对当下现状的绝望……
至少二十分钟,那些话语还是没有停下来的势头。
“各位,还是省些力气吧,我们在迫降前已经联络过附近所有在线设备,并且标注了我们的迫降位置,我们一定可以获救的!”机长最终高举双臂道。
“说的轻巧,我们到底要多久才能得到救援?你自己知道我们坠落在哪里吗?”有一贵妇怒道。
与她一起的其他几人也指向机长数落起来。
“大家请不要窝里斗,我们应该……”又有个地中海的西装革履男人冷语道。
“你说什么风凉话呢,我们可是付钱来……”
“谁还不是,你要是不愿意呆着自己游回去……”
“听你这话……”
那些声音不久也就散去了,只剩寒冷又潮湿的海风继续呼啸。
开始有人抱怨口渴以及肚饿。
我无聊的蹲坐在一旁,手机在迫降的骚动中掉出口袋,现在也不可能再去找了。
机身仰在海面上随着浪花有些浮沉,没有依靠的人们开始诞生出一种恐惧。
“要是两三天都没救援呢?”直到有人捅破了这层纸糊的侥幸。
“对啊,难不成让我们吃人肉吗!”又有个自以为聪明的傻逼开枪了。
这样就不好办了,我咂咂嘴,环视四周,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目露凶光。
“这样吧。”还是那个机长,他的确有些责任心,明白事态严重,“我们这里还有三艘充气的逃生小艇,有人愿意……”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因为那些上艇的人一旦出发,就像是触网弹起的球,没人知道它会落在哪里。
选择不可怕,替人做选择才可怕。
上艇,就意味着舍弃了被救援的最大概率,而去求得那些更加虚无缥缈的生还可能。
“我去!”我举手了。
是的没错,我举手了。
机长向我投来目光,似乎带有一种感激?
在他们看来,我拥有舍生取义无私奉献的伟大人格。
其实都是狗屁。
根据我半个小时在飞机边缘的观察,现在的海水几乎没过了飞机的侧线,离机翼还剩三十公分。
飞机马上要沉了。
或许是迫降,或许是导致飞机迫降的最初原因,反正飞机的密封舱已经破了洞,沉入海底是迟早的事情。
我回应似的对机长笑了笑,我还要感谢他,提出了一个现下最得益我的方案。
又有几个人举手加入。
我看他们的模样,大概也是都得知了这一真相。
与其沉默后淹死在冰冷的海水里或者被鲨鱼吃掉,不如看看明天的太阳,来给自己的余生做一个冗长的告别。
第一艘救生艇被充满气放出,上面是三个大学生,他们是认识的,所以自然而然组成了一个队伍。
“我们一定会找到救援的,到时候联系!”愈漂愈远的他们还在张开双臂向这边呼喊,殊不知那船其实也撑不住三个人的重量。
目测四百来斤,大概二十四小时气就会漏到无法承载他们,我估摸了一下,脚步随着人流的让道来到了机长面前。
“你和那群孩子都是好样的。”机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把第二艘充气艇放在了海面上。
我什么也没说的踩了进去,盘腿一坐,激起浪花一阵,打湿了腰背。
而我的熊样也使上面围观的几个妇女嗤笑起来。
机长拉着我的艇到了机翼边缘,弯下腰来,准备往外送。
“等等。”一声冷冷的话语却从耳背传来。
我好奇的转头看去。
这不是我座位旁边一声不吭的美人嘛。
高挑的身材搭配清凉的白衫短裤,长腿上又束着长筒的白袜,姓感与清雅居然能被搭配的如此和谐。
一言不发独处于自我世界的模样更是构建出了独属于高岭之花的美感。
不过那时一身休闲散漫打扮的我也没敢多看她两眼。
“怎么姑娘,你也要上吗?”机长的询问拉回了我。
她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跳进了我的小艇里。
她其实不轻,只是个子和身材的原因很显瘦,要是我不在艇上压轴,她这随心一跳,可能就得栽进海里去了。
我缓了缓神,接受她从我对面坐下的事实,又对机翼上的众人摆了摆手,圆圆的小气艇便随着机长的猛推,缓缓地渡向了海面。
等到所有人的脸面都被夜色与距离遮蔽以后,我才知道我和她之间有多近。
那呼吸风似的,不断刮擦着我的皮肤,我战栗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还有一……”我试探性地说道。
“下一艘是个瘦猴,而且色眯眯的。”她没等我说完就答到。
“你为什么不留在那里等救援?”
“你当我是傻瓜?”
“颜值和智商从来不会兼有。”
“呵,你当那些人里都是木头吗,不过是有些不想试错,而有些不愿独活,就像那个机长一样。”
这女孩很聪明,也很仔细。的确,我也看到了机长的表情波动,他是清楚的。
先是明白处境而挣扎的皱眉,然后是感到自己身上的责任而不得不下定决心的凝重,最后是看着我们远去的释然。
果然,生死边缘,人才如此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