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镇也有钟楼,但是原本应该悬挂大钟的地方是空着的。
镇民没有对外来者表现出敌意,砖石路来往的行人都面带倦意,却没有明显营养不良的表现。
石榴树前有一座破旧的小教堂,教堂圣像的手中不是伊比利亚宗教改制后常见的提灯与剑,而是更为古老的样式,也是洛廷在愚人号上所见到的、手持铳械的圣像。
主干道旁边有一间尚且正常营业的店铺,木牌的油漆剥落,店铺的名称已经难以辨认,不过依然可以从店内的陈涉推断出这里是一家兼营餐厅的旅馆。
“米诺尔老板,有客人来了!”
面带微笑发服务生友好招呼三人进店,他有些尴尬地看向洛廷,
“潜水员先生,您这样该怎么进店呢?”
穿着厚重黄铜潜水服,高达4米的洛廷,怎么看都没办法穿过旅馆的小门。
“我不用进店。”
洛廷不需要进食和排泄,没有非要在旅店休息的理由,脱下潜水服只会将自己脆弱的本体暴露出来,他完全没有脱下潜水服的必要,他可以在布置好守卫后在室外稍作休息,
“真的不考虑吗?本店的石砌温泉可是很有名的,不过最近形式不太好,除了零星到来的商队没什么客人呢。”
黎博利服务生的羽毛微微颤动,继续对旅馆的服务进行着热情的推销。
“不必。”
劳伦缇娜和斯卡蒂则是进入了没什么客人的一楼餐厅,斯卡蒂拿出几枚伊比利亚金币,表示需要食物和水的补给。
“需要住宿吗?附近有能力提供这些修整服务的地方仅有潮石镇一处哦。”
米诺尔是一位带着眼镜的中年黎博利妇女,看来她对自己的店铺以及这座尚存生机的潮石镇,都非常自信。
“两枚伊比利亚金币,这可不是小数目呀。”
她拉开柜台的抽屉,目光躲闪地看向斯卡蒂,两枚伊比利亚金币确实不算小钱。
劳伦缇娜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被拉开的抽屉,里面明明就空无一物。
“给我们水和主食就可以,米诺尔女士。”
劳伦缇娜贴心地补充道,
店主米诺尔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吩咐后厨准备开水和烤土豆,薯类毕竟是在贫瘠土地上能够生长的作物,在潮石镇有种植也不算奇怪。
斯卡蒂不得不承认,打捞员的夹心饼干真的很神奇,劳伦缇娜的精神状态变得比自己想象地要稳定许多。等到冒着热气的粗盐烤土豆被端上来时,劳伦缇娜却说想去看看教堂,她已经从饼干中摄入了足够的营养,所以只需要额外摄入水分。
在用报纸包好土豆,并且将水壶装满水后,她们离开旅馆去和洛廷汇合。
“斯卡蒂,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劳伦缇娜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一枚伊比利亚金币,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我没有从土豆上感受到海嗣腐化的气息。”
斯卡蒂嗅了嗅被报纸裹住的烤土豆,除了有些焦味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店主收下金币的举动很可疑。”
“服务生说会和商队做交易,那么,假如商队使用金币,接待商队的旅馆不可能没有一点零碎硬币。”
劳伦缇娜将金币抛向空中,伊比利亚金币在空中反转,以另一面落到了她的手心中。
“如果他们是靠以物易物和商队交易,那他们肯定不会接受毫无作用的金币。”
洛廷也发现了其中蹊跷的地方,按照劳伦缇娜的描述,对方最终收下了金币,却没有找零的能力。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况且那个服务生还多次劝说自己脱下潜水服。
“教堂,那个旧时代的圣像让我有些在意。”
洛廷肯定,如果惩戒军为这座城镇提供了庇护的话,那尊雕像不可能是那副样子。
在教堂前的那尊石榴树下,站着一位魁梧的中年黎博利人,镇民的着装都因为物资获得的困难而显得破旧,只有这位先生的正装崭新如初。
“你们是旅者?”
中年人看到有人朝着教堂方向走去,饶有兴趣地叫住了三人。
“只需想来看看教堂。”
洛廷简短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中年人仰望着高大的黄铜巨人,苦笑着说道:
“神父早就走了。空教堂有什么好看的?”
洛廷从在不在这种事情上吝啬自己的讥讽,他故意使用了“国教”这个字眼,饱含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中年人的神色开始严肃了起来,
“安多恩神父是何等大慈大悲之人,身为一位萨科塔人,却连萨卡兹都能包容。他甚至可以为一位烂醉如泥的萨卡兹酒鬼付清酒钱。”
在伊比利亚国教改制之前,与拉特兰保持着密切关系。而拉特兰教的核心,则是那些有着光环和翅膀的萨科塔人,一般情况下,他们都对被称作“魔族”的萨卡兹人怀着极端的憎恨与厌恶。
“大静谧发生之后,堕落的邪教徒对潮石镇蠢蠢欲动。”
“安多恩神父向拉特兰苦苦求援,却始终没有结果,反倒是那个萨卡兹酒鬼,为了警告镇民,独自爬上高塔敲响警钟,最后被恼羞成怒的邪教徒折磨而死。”
“安多恩神父自此对拉特兰失望至极,认为拉特兰宣扬的信仰与救赎皆为偏安一隅的谎言,因此离开潮石镇开始了求道之旅。”
安多恩?拉特兰安魂教堂的主祭安多恩!
洛廷对宗教悲剧没有丝毫兴趣,他关注的是故事的中的矛盾:
“那个萨卡兹,最后叫来了伊比利亚的军队?”
在遭遇深海教会的入侵后,这个城镇现如今还存在于此,若不是已经堕落腐化,就是得到了伊比利亚军队的庇护,无论是当时的国防军,还是现在的惩戒军。
可圣人雕像还维持着天使们偏好的模样。
“旅者,潮石镇现在依然存在以此,不就是最好的答案?”
中年人微笑着看向山坡上的墓地,
“有位伟大高洁的灵魂守护着潮石镇,这就足够了。敲钟人和他的钟长眠于此。”
“请将迷失的灵魂们,引渡到安息之地吧。”
劳伦缇娜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结束了这场意外发生的对话。
哈维尔镇长脱帽致意,消失在了石砖路的尽头。
“猎人们,这里绝非受到伊比利亚庇护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