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娅觉得现在自己一定很滑稽,又哭又笑的,让别人瞧见,肯定会觉得她有病。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又不在乎。
她忽然觉得自己胸膛难以填满的空洞在此刻被愈合了,所有悲伤与苦痛在此刻化作泪水被阳光蒸腾,某种被称作幸福的东西不受控制的涌现。
滋味像是清晨的露珠、融化的蜜糖、开坛的美酒,以及一切美好的事物,是甜甜的,醉人的,让她忍不住傻笑起来。
她找回来了世界上最大的宝物。
安宁用毛茸茸的猫爪子轻柔地擦拭特蕾西娅脸颊上的泪珠,觉得奇哉怪哉,她看见特蕾西娅哭的厉害,心里慌的不行,想要安慰,特蕾西娅又笑了起来。
但是很快,安宁又感受到了特蕾西娅表达的心意,理解特蕾西娅所想传递的情绪。
渐渐的,特蕾西娅不再哭泣,她用力抱住安宁,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接着阖上眼睛,像是梦呓般的柔声细语: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日和煦的微风,但其中蕴藏的感情却无比炽热浓烈,似乎每个字每个声调,都在告诉安宁“我想你”。
安宁听出了特蕾西娅话语中的思念,她低下头,心中难免生出浓厚的愧疚。
就像是所有家长都希望让孩子走自己为她们铺好的路,安宁也是如此,所以她擅自不告而别,又擅自告诉特蕾西娅她的“死讯”,希望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能迅速成长起来。
她机关算尽,却低估了自己在孩子们心中的位置,以及她们在自己身上寄托的感情。
她对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的思念总是会被繁杂的事物冲淡,即便如此,那份思念依旧如此难熬。
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又思念了她多少次,又是如何克制思念的苦涩煎熬呢?
安宁难以想象,但从特蕾西娅的话语中,她依然能体会的到兄妹们在她不再日子里,对她无休止的,几乎刻入骨髓的思念。
“对不起。”安宁低下头重复着这句话,“对不起……”
事到如今,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说着轻飘飘的对不起,以及在有限的时间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安慰特蕾西娅。
“我不要听妈妈说对不起。”特蕾西娅柔柔地说道:“对不起,谁都会说。”
“那特蕾西娅想要怎么样呢……安宁轻喵了一声,尾巴紧张地晃动,像是做错事等待老师惩罚的孩子。
“……”安宁瞪大了眼睛。
“不过我暂时还没想好,所以妈妈现在的任务就是陪我。”特蕾西娅眨眨眼睛,“我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啦!
安宁跳到特蕾西娅的肩膀上,用眼神示意特蕾西娅,问她想要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先看看。”
吃饭什么的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安宁在她身边,就算她们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散步,特蕾西娅也觉得无比美好。
安宁不说话了,她依偎在特蕾西娅身上,任由特蕾西娅领着走在夜幕升起的街道。
今天早上下了场雨,地面还留着一些小小的水坑,临近晚上又起了雾,汹涌的雾气隐没在天幕,让这里像是遗世独立的梦境。
明月隐没在乌云身后,但好在街道上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橘黄色光芒,特蕾西娅和安宁漫无目的的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和安宁相处时,特蕾西娅不用找话题,她能感受到安宁的心意,因此很少聊天,只要有安宁在身旁,不论周围的环境如何,她都能感到平安喜乐。
她们在街道上随意找了个小吃摊子,特蕾西娅点了碗凉粉,安宁则是要了一份酸梅汤。
酸酸凉凉的,还挺好喝呢。
特蕾西娅没有吃饭,她手撑着脑袋,入神地看着安宁,看着橘猫低下脑袋,用粉红色的舌头一口一口的舔着酸梅汤,很认真,也很可爱。
她这么想着,手指不经意划过锋利的桌角边,湿润的触感传来,伴随着微微的疼痛。
安宁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退出干饭状态,抬起头,便看到了特蕾西娅流血的食指。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特蕾西娅摇了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上过战场,亲自面对过战争,这点伤口,对她来说完全算不了什么。
但安宁似乎不这么想。
她跳到桌子上,轻轻将特蕾西娅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用舌头舔舐伤口上的血液。
时不时看向特蕾西娅,露出责怪的表情。
笨蛋呀,这都能把自己伤到,要是结疤了……怎么办?
特蕾西娅歪了歪头,痴痴地看着唠唠叨叨的猫猫。
手指处传来的感觉清凉一片,像是酸梅汤的味道,本就不多的的疼痛,早就消失不见了。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而已,用不着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