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在自己的女仆和夏洛特的脑中已经被摆成七八种姿势任其施为的艾诗也确实换上了身女仆装,面对着坐在自己身前的莎菲雅发呆。
“你想吃什么?”
“额......随便?”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抓着黑色的提琴包,另一个抱着粉色的等身玩具熊,彼此都没有什么更多的话可说。
“我做不出来随便。”
良久,艾诗才慢慢地开口。她望着依旧有些害怕样子的莎菲雅,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足够柔和。
“换一样吧。”
“那......煎肉?”
“好。”
莎菲雅的目光追随着艾诗的背影,直到这时她还有种不现实的梦幻感——那个北极星居然会换上女仆装来当自己的厨娘,不仅没什么怨言而且任劳任怨,无论自己提出什么都像是能给自己做出来的样子。看着她沉默的服从,莎菲雅甚至怀疑自己就算故意提出些什么特别费力的菜肴艾诗也能给自己做出来。
“啊——好麻烦——”
少女的身体被她摔进了身后的大床上,柔软的床垫立竿见影地出现了一个“大”字型的凹陷。粉色的床铺上已经换上了睡衣的莎菲雅一点都不显眼,整个屋子里能证明她存在的只有一直不停的小小尖叫声。
“莎菲雅,在吗?”
熟悉的男声在窗边响起,紧闭的窗子后显出了淡淡的阴影,正在伸手撑着墙上的窗棂。
“明天有晚宴,记得出席。”
“这么急吗?”
回应相当无力,无力到了莎菲雅自己都能听出来的地步。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对成为政治上的牺牲品进行联姻这件事的抗拒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决。
“是啊,就是这么急。”
窗外的阴影翻了个面,背靠着窗边叹了口气。他的手臂伸向了怀中,短短的几秒后便掏出根卷烟叼在了嘴上。
“我尽力了,莎菲雅。”
“我知道了。”
怀特和莎菲雅之间的对话简短而高效,即使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也没能让他们彼此再多说上几句话来。香烟的尼古丁气息顺着窗缝传进了屋中,让莎菲雅皱起了眉头。
“还有事情吗?”
“你那个女仆,”窗外的影子缓缓抬起了头,看不清的烟尘顺着他的动作为他的额头填上了两分模糊,“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捡回来的。不过如果你想让她当你的女仆的话,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手尾的。这应该也是我能为你在博尔吉亚家族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男人的声音落寞而孤独,斜斜地影子从他的身后投向了莎菲雅的房间之内,被风吹起的窗帘将男人的侧颜暴露在了莎菲雅的面前。
可怖地疤痕死死地扣住了男人的脸庞。那是火焰灼烧的疤痕,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了脖颈。锋利的眼眶因为火焰而扭作一团,其中的眼球也完全消失不见。右侧的嘴角向着下方拼命拉扯,跟枯败的鼻孔一样堪堪盖住了脸上的骨骼。
“嗯,谢谢你了......哥哥。”
莎菲雅坐直了身子,隔着窗帘看着自己的哥哥。她已经好久没有跟他说这么多的话了,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他不断地试图接近着自己,缩短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是我欠你的。”
烟头被怀特按在了身后的墙上,男人的影子一点点地拉长,慢慢地消失在了莎菲雅的房间之中。
“他欠你的?”
穿着女仆装的艾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屋子之中。那把提琴包已经被她打开,编号01正静静地被她反握在手中。
脂肪的香气伴随着艾诗同行。一个小小的盘子被黑发的少女用另一只手托住。几片煎出焦色的肉片被夹在面包中间,淡色的酱料整整齐齐地涂满了面包的夹层,无论是颜色还是香气都相当的诱人。
“只是煎肉的话口感可能会有些单一,所以我跟肉一起煎了两片面包。面包抹过了煎肉时融化的脂肪,所以不用担心面包的口感会因为煎过而有些发硬。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会有些油腻,但是你又没说有关蔬菜或者水果的问题,所以我给你切了几片黄瓜和生菜。另外我还为你准备了饭后的几块苹果,以及睡前的一杯加了糖的温牛奶。等到你吃完这顿简单的夜宵之后我会给你取过来。”
艾诗一连串说了很多,托盘上分的明明白白的事物让莎菲雅一时有些应接不暇。她呆呆地看着艾诗,犹豫着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是,你认真的啊?你这真的是厨娘而不是女仆吗?”
莎菲雅的视线在艾诗的身上转来转去,不知道是向那把编号01吐槽还是向她准备好的丰盛夜宵吐槽。
艾诗歪了歪头,把手中装着三明治的托盘又向着莎菲雅面前送了送。她确实没太听懂莎菲雅到底在说什么,不过无论说什么都不影响她需要把这顿夜宵吃掉的事实。
“他为什么欠你的?”
莎菲雅最后还是接过了艾诗的三明治,一口一口地细细咀嚼。艾诗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给莎菲雅吓了一大跳,口中的三明治干脆地卡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咳嗽个不停。
“有柠檬水。本来我想给你准备咖啡的,但已经很晚了,再喝咖啡的话可能会失眠。或者牛奶也可以,只不过我只给你准备了一杯。”
一杯淡色的柠檬水被艾诗递给了莎菲雅。碎裂的果肉伴随着液面上上下下,在杯壁上黏住又落下。
幼狮大口地灌下柠檬水。卡在喉间的食物终于落入了胃中。她大喘着气,因为艾诗的准备周全而越发诚惶诚恐。
“如果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对你的私事没有那么好奇。”
艾诗接过了只剩下半杯的柠檬水,轻轻地放在了一边。托盘依旧被她端在手上,稳稳地没有一丝晃动的迹象。
真的吗?可是你的眼睛里已经闪着光了啊......
莎菲雅放下了手中还剩下一半的三明治,跟艾诗的视线相对。浅浅的紫色在漆黑之中荡漾个不停,看上去就跟夜空中闪烁的星光一样悠远。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的妈妈的死是因为他的缘故罢了。”
莎菲雅笑了笑,脸上的肌肉却全无笑意。
“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博尔吉亚家族的私生子。上面的长老会因为方便控制把我和我的妈妈接回了翡冷翠。事情本应该就此结束,直到那场席卷了整个博尔吉亚庄园的大火的发生。”
艾诗的眉头稍稍蹙起,她在翡冷翠呆了很长时间,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场大火的存在。
“我和妈妈因为住在庄园的边缘,很轻松地就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像我和妈妈那样幸运。有很多的人都没能逃出火海。妈妈在跟我逃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就又一次折返回庄园之中准备救人。她救出了很多人,而在火海之中的体力消耗的也相当的快。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怀特的求救声把她吸引了过去。”
莎菲雅的手掌缓缓捏紧,规整的三明治在她的掌中缓缓变形。
“结局没什么好听的了。耗尽了体力的妈妈倒在了火海之中烧死,只有怀特被救了出来。但即使如此,他的脸也因为妈妈的摔倒而被火焰重度烧伤变成了刚刚那副模样。其他的博尔吉亚因为这件事对我越发地没有好脸色。只有怀特还记得我的妈妈,因为这件事而对我颇多照顾。”
“这样,抱歉。”
艾诗的眼睛稍稍垂落,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深入。她犹豫着,沉默着,直到莎菲雅先打开了一个新的话题。
“明天的晚宴就是我们要找的机会吧?”
“不知道,不过大概率。”
沉默又一次成为了二人之间沟通的桥梁。刚刚才打开的话题因为艾诗的好奇而重新消失不见。两个人尴尬地面对着彼此,直到莎菲雅把最后一点三明治吃完。
“谢谢。”
莎菲雅一字一句,慢慢地,认真地开口。
“我该做的。”
艾诗的回应依旧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处。她端着空盘子走出了房间,在门口稍稍地停留了半步,留下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牛奶你睡前我会送来,直接喊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