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骄阳正盛。
“那个,抱歉啊,小...三啊。我不打算继续开桌游店了,实在是没办法,家里人叫我回去继承家业。”
阳光让手机微微发烫,男孩走进树荫,“是三饭啊三饭,”这句话似乎是解释了太多遍,这句话如同棒读一般从嘴里滑了出来。“失业那种事情不要啊老板,再说复姓虽然不要求每个人都记得,好歹我给你打了八个月工呢。”
“抱歉抱歉,哈哈,小皒,开个玩笑。我倒是有个朋友新开了个桌游店,她那里条件挺不错的据说,而且收藏了不少绝版老桌游。”
“哦?那敢情好。”
“那我给你介绍下,有消息咱再联系。”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啊...”
挂掉电话,三饭皒沿着街道走到小超市前,“来根冰棍,谢谢。”
付好钱,接过冰棍,三饭皒将冰棍整根塞入口中。只见他神色微动,从口中沿着冰棒棍竟不停喷出好些烟雾来,随着他动作愈来愈大,便能看出他是在用舌头不停摩擦冰棍,大幅增加了冰棍的融化速度,而那些喷吐出的烟雾不过是过冷空气凝结的水雾罢了。若是不仔细看,多半以为这是位老烟鬼。
“嘶溜嘶溜rerorero...啊”
口中带有香精的甜味很快就变成了木板和胶水的复合气味,三饭皒咂咂嘴,在超市老板惊愕的眼神中掏出了微微震动的手机。
“搞掂了,这是地址。”随着这条消息附上的是一个定位,“这几天她应该还在装修,工作时间你随时去面试。”
下午,三饭皒行至一家猪脚饭店前,从楼外的金属楼梯走上二楼,便是“新星桌游店”的所在地。
“敲敲”
不等回复,三饭皒推门而入,足量的冷气几乎让这里换了个季节。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兜帽斗篷的人影背对着他面向窗外,因为听说老板是女的,三饭皒不禁有了几分梅琳娜的既视感。她身后是一张长桌和几张小桌,地上摆满了大小的纸箱,有的开封了有的没有,一些甚至看起来是新买的。
"哦,你来啦,来坐。"摘下兜帽,如同渡鸦羽毛般的黑色短发在灯光下有着微弱的蓝色金属反光,让她本就清雅的长相更加黯然失色。
“平时都玩什么桌游?”没什么客套,刚等三饭皒落座,提问就开始了。
“trpg,德式玩的稍微多一点吧。”
“好,那我考考你...”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答辩啊!虽说是主流一些的桌游三饭皒都有涉猎,倒也谈不上精通。至于一些兴趣之外的桌游...那只能说是凭借游玩的经验,能猜出来大概要去哪查找规则了。
“别灰心,我也不是要招一个规则律师。”这位倒是看起来挺满意的,“月薪五千,”
“...”
“五险一金”
“...”
“明天上工”
“...”
“哦,对了,我们不开剧本杀。”
“老板!在哪签字?”
翌日,新星桌游店。
“谁能想到,呋,在桌游店上班...是个体力活呢?”三饭皒扶直了腰,把最后两箱桌游搬上桌。
“哈,反正现在没人,休息一个小时,吃个饭再来吧。”新老板十分体贴。
“铃铃——”新装上的门铃发出悦耳的声响,也意味着不曾开始的午餐时间的结束。
“Boss,你先去吃吧,回来给我捎俩夹馍。”
“行。”
推门进来的是个光头,看起来是学生年纪,上身穿着很潮流的素色长袖,下身穿着短裤。“你们这能玩DBG(牌库构筑游戏)嘛?”
“有!《暗杀神》,《奥尔良》,《末日决战》”,三饭皒随意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都有。”
“哦?你都会玩?”光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都行。”
“那你愿意玩『一辈子』桌游嘛?”
三饭皒略微后退半步。这家伙...大抵是Mygo看多了?可我是云小鬼,根本不知道怎么接梗啊!思考,三饭皒,思考,你也不想第一单就黄让老板看不起吧,区区主流百合番,看我用阅番无数的推理狠狠随机应变啊!
“呃,那当然,哈哈,我们一定会组...玩一辈子桌游的!”三饭皒脑补着少女乐队的场景,元气满满地大声喊出,贴贴番罢了,这样回答绝对不会错!请叫我接梗大王,叫我云番大仙!
“行,最后一个我也懒得再挑了,就你罢!”光头从袖口掏出一枚筹码样式的金属徽章,口中念念有词:“门萨~葵①”
三饭皒顿时觉得那徽章黑光万丈,徽章传来拉扯的力量有如黑洞一般,三饭皒只得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得自己身躯仍坐在原地,双臂陡然放松,整个人“扑通”趴在桌面,似是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什,居然被收入了紫金红葫芦当中!三饭皒自然是看过西游记,知晓这样收人的法宝,可这毕竟是现实世界,不符合基本物理法则吧!那葫芦收人还要叫人姓名应答,而自己被收进来...多半则是因为当了梗小鬼。
哎!没成想,第一次遇见善解人意的美女Boss,又是为了喜欢的事情工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此等教训,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分析与反思构成了三饭皒思绪的最后漩涡,在那黑色的光茫中不停的旋转、回响。
①:意为“摆好桌子”,拉丁文。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身不能动,口不能言。随后,只是动了要看见的念头,就如同从混沌中再次诞生一般,三饭皒再次来到了这个世界。而这一念之差,或许自己就再也无法醒来,不禁让他一阵后怕。
三饭皒这才来得及仔细瞧瞧自己身处何处:自己面前是一张相当大小的圆环(甜甜圈)形木桌,侧边的牙子精雕细琢,桌面上铺着素色绒毡牌垫,一个铜质筹码徽章别在牌垫居中的最远处,中间用罗马数字写着“9”。左右的座次也有“玩家”,低头左右看看,自己和他们似乎都是大差不差的幽灵阿飘模样。左右两位的筹码徽章上分别写着“8”和“1”,似乎自己就是编号最大的那位玩家。
而在牌桌中心的圆洞中,有一团如火焰般不停翻涌的黑雾,“很好,你是这批新人里素质最差的那一个,桀桀,”然后小声地,自以为没人能听见地嘀咕,“其实你是最后才被拉来的。”
“人既然齐了,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