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管理条例很是宽松,晚课结束之后就是自由行动的时间。你可以选择直接休息,也可以选择外出,只要不影响第二天的早课,一切都好说。
虽然学园被冠以尤里乌斯之名,但是学园的直接负责人并不具有尤里乌斯这个姓氏。他本人想来也没有那么大的气魄来压制住这么多的贵族。
更何况堵不如疏,大家都是自我意识正盛的年轻人,繁琐的规章制度反而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再加上学园的作用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若是不太如意,他们大可以回到自己父辈的领地去做那个N世祖——只要不惹出来太大麻烦的话。
据说当初有人骑马上街践踏行人惹得众怒,国王不得不降了他家的爵位。
当然,这一切和克莱尔关系不大。
克莱尔本身是一个有着优良作息习惯的早睡早起星人,可惜就在他准备按照平时的生物钟入睡时,前世的记忆狠狠地攻击了他。
‘睡不着……’
除去今天欢迎会上已经稍微注意过一会儿的影响以及略微的心事,对于前世的自己来说,午夜正是夜生活的刚刚开始也是原因之一。
克莱尔看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总觉得明天——已经是今天了——它就会生出黑眼圈来。
秉持着“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的态度,克莱尔开始了深夜的觅食之旅。
遗憾的是,虽然王都足够繁荣,但是那也只不过是中世纪的繁荣。
哪怕是学园的建筑已经完美配备了照明魔法,但是在人们的观念里依旧只有白天才是正常的活动时间。
昼夜交替,界线分明。
克莱尔远望过去,唯一启动了照明魔法的是炼金实验室,也不知道是真正的炼金爱好者还是苦命的研究员,工作到这个时间着实令人唏嘘。
学生餐厅已经结束营业了,看来它并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制。
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克莱尔并不打算直接回平民所在的学生公寓。
他在路边找到一把座椅,随随便便地坐了上去。时值九月,夏日余温未散,但是夜晚早就凉爽了起来,更何况微风吹拂,令人觉得分外舒服。
月初月未圆,月光不及满月那般透彻,洒在地上却也像是一条澄澈的河流。
‘积水空明’,克莱尔想起了前世所知的东坡居士的散文。
克莱尔因口腹之欲而来,东坡居士为寻友人而去。
但是东坡有他的“怀民亦未寝”,此刻的克莱尔又有什么呢?
活像是没吃到饭的牢骚话,但也不全是。
克莱尔当初为了能吃饭能活命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如今有了前世的记忆,反倒开始伤春悲秋了。
克莱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当下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真还是假,也许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喝下不明炼金产物之后做的一个能梦罢了。
按照此生所见众人的说法,他踏进学园门的那一刻所觉醒的“前世记忆”,兴许是恶魔下的降头,需要他亲自去教堂忏悔自己的罪孽,更有甚者要主教用圣水来驱邪。
但是按照“前世”的记忆,他所经历的这一切这更像是一部空想作品,不必惊慌失措,利用自己的“先知”好好活下去便是。
他并非一体双魂,而是两个极其割裂的想法同时存在于自己的脑海。
一个是见识尚且浅薄,只听过教堂那些并不虔诚的神神鬼鬼的年轻人;一个是虽然谈不上渊博,但是终究见识过几分世道险恶、懂几分世态炎凉的世外来客。
克莱尔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梦,不知是自己梦到了前世,还是前世梦到了自己。
恰似大梦一场,醒时只觉恍若隔世。
克莱尔想不通,或者说根本不明白自己要想通什么。他试着放空自己,偏偏思绪不断。
“你怎么在这里?”
清冷的声音让略微有些失神的克莱尔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少女正站在月光之下。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吹乱的她的发丝。
偏生月光缠人不已,为吹乱的那几根发丝染上了新的颜色。
克莱尔只觉得有些晃眼,一时分不清月光的银白色,亦或者是它原本的深蓝色。
想来是梦,不然如何见得这般景色。
“好巧啊,莉雅·伊里斯小姐。”克莱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嗯。”莉雅指尖轻抚而过,将原本乱了的发丝拢平。
今天——虽然此刻已然过了子夜——一系列的巧合让克莱尔有些无奈。
“克莱尔·海涅斯,”
“嗯?”
“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容不得拒绝的语气,有些霸道。
‘毕竟是反派千金嘛,再怎么清冷,也要霸道些才做得了反派。’
“夜不成寐,出来走走。”克莱尔随口回答,他并不想和别人说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克莱尔刚想反问莉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但是莉雅没给他这个机会。
“早些回去。虽然学园没有相关的规定,但是夜不归宿有乱礼法。”
“嗯。”克莱尔也有了回去的意向,顺口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想静坐一会儿再动身。
莉雅·伊里斯静静地盯着他,也不言语。
克莱尔被盯得有些发怵,便问到:“你不去忙自己的事情吗?”
“不用,已经结束了。”莉雅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来让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的计划是进行不下去了。
克莱尔起身,正打算离去。
“你有什么心事?”莉雅平静的声音从克莱尔的背后传来。
不是问克莱尔有没有心事,而是问他有什么心事。
作为《致花》中的重要反派,莉雅·伊里斯大小姐有着自己的“天赋”。
莉雅对心绪有着极高的感知能力,相应的,她本人并不喜欢流露感情。
在她的眼里,现在的克莱尔充斥着迷茫、怀疑、不安以及难以言说的孤独。
这些情绪并不少见,初来王都的平民以及某些不入流的小贵族身上也会有。
克莱尔身上这些情绪无非就是浓郁的有些过头了。
但是,莉雅从克莱尔身上读出了前所未有的心绪——“与世界的隔阂”以及“混沌”。
“谢了,伊里斯小姐。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想通了。”
“就当作我已经想通了吧。”
克莱尔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莉雅不必在意。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想通?
大概只有两个人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