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的声音,在宽大的空间里回响着。
真的假的……
虽然在门前的时候就多少有预料了,但那个时候注意力都集中在【取消】和【突刺】上了——
看到面前的能用来跑马拉松一般的浴池,small·村庄出身的女孩,悄悄地畏惧了!
面前这个家伙,难道说是不得了的大小姐吗?!
“得父荫庇,平步青云。”
在一旁迈着初生羚羊般的步伐,与她一同走出更衣间的,是依旧闭着眼睛的竹。
“因为只有家里人用,不用担心细菌什么的——隔壁是男汤,这边就让我们好好享受吧。”
——男男男男汤?!现在这个马拉松浴池还只是一半而已吗?!
“抱歉——在具体涉及我的身体的时候,预言能力会因为自我循环论证而很模糊……所以,可以帮我洗吗?”
竹终于找到椅子坐下,松了一口气,对着桐问。
“……其实也没这么便利呢,你的能力。”
“——他人向您露出弱点也可能是引诱,如果想变强的话请务必注意。”
“啥啊那是。”
桐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似乎微妙地会在她好感上升的时候打断一下。
(不过说不定,也是能力者的宿命……呢。)
微妙地想起了友人。
桐坐在她的身侧,跟着她的指示拿起了毛巾,扫视着这句接下来要擦拭的身体。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想了,白种人是真的很白啊”
“承蒙夸……”
“像是薄切的肉”
“……”
“……”
——啊,冷场了。
桐叹了口气。
“……抱歉。”
“不,没事——脱线的家伙我也认识得不是一个两个了。”
擦过背,笨拙地清理了一下不知怎么练的而没有赘肉的小腹,把圆润的大腿也抹拭得干净。
“平常都是我姐帮我做的——她虽然平时就是个普通人,但是压力大的时候格外脱线……不过你倒是很擅长呢。”
竹认可地点了点头,为桐的服侍作出肯定。
“因为以前的朋友也会一起洗澡——话说不愧是大小姐,真的很适应这样的服侍了。”
“……”竹不置可否,抬起手臂,露出光滑的腋下,任由桐把毛巾在她身上擦呀擦。
“……话说,应该没有味道吧。”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闻?!”
“不,虽然说是能力对我的身体效果很差,但也就是皮肤上面那一层而已……话说为啥要闻?”
“因为我听说白人都会有……”
“好了住口!住口!stop!”
“放心吧,只有一点点汗味而已。”
“homo!有homo呀!呱!!”
竹,第一次为眼前的女孩而敬畏了。
……………………………………………………
身体和头发都清理完毕,包起头发之后,与竹一同踏入池水当中。
“哈……”
——格外的,放松感。
“因为来到这座城市之后一直紧绷着,所以现在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你在看着吗?”
——桐回想了一下来到这座城市的经历。
先是,跟那家伙在电车里的【偶遇】,初见了那个似乎能在苏联笑话之“这里住不下这么多人”的九足蜘蛛
然后是,在学校里撞上的【恐怖袭击】,想要做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到地结束了,还被夺走了小叽
再然后是与涟一道的【冒险】,好像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就结束了
那之后……或者说在那之前,就与一个又一个的,那家伙的后宫们……以及似乎将要成为那家伙的后宫的家伙结下羁绊——但是,即使如此,也没能做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真的成为了那家伙的后宫的郄,是以“施恩”的形式。
迟早会成为那家伙的后宫的阿尔法,则是脑袋恐怕没好到能规避诓骗的程度。
而涟估计是单纯年龄不足。
回想起来,以她的视角,甚至没办法编出完整的故事。
连“完成了某事”或者“打败了某人”的节点都没有。
与之前与魔导兽死斗,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强敌的经历相比,简直就像是……
像是……瞻望着……某个更庞大,有如历史车轮一样无从对抗的东西的样子。
——简直就像是……
像是……
【邪神】
被这个突然闪现出来的想法,让桐愣住了。
“只是偶尔会瞥一眼的程度——不算享受,但是也还行。”
但是,竹的喃喃自语打断了桐的回忆。
甩了甩脑袋,把一些太遥远的东西从脑海里删除。
深吸了口气,她尝试将话题拉回眼前。
“预言家的话,总感觉跟偷窥狂之类的东西差不多呢。”
“看到天机——然后知不可为……但也没办法装作没看到。”
竹撩起水波,指甲上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渗出的血就缓缓地散去。
“所以——即使命运要我去当一个小丑……我也不得不前行。”
“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很帅吗?”
“虽然这么理解也行,但是这座城市里有很多把时间线当做薯条折叠的家伙啊——依赖时间线的我,很多时候连【知不可为】都做不到。”
“我是觉得预知未来已经足够强了啦……”
——居然是黄澄澄沾番茄酱的薯条哦……那还蛮脆的。
但是……前行啊。
“其实在我看来,在你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和之后,只有一个东西改变了。”
“……什么?”
“体裁。”
体裁?
桐转过头,闭着眼睛的美少女似乎有些晕乎乎的。
“在你的家乡时候,你的故事是孩童的文字——努力,战斗,胜利,遗憾……但是最终,成就那些守护了童心的故事。”
——看起来,并不是来到这座城市之后,她才开始看桐的故事的。
而是远在那之前。
“但是现在,你会有更多的无力,无奈,痛苦,迷茫。”
“……青春期文学吗?”
体裁变了是这个意思啊。
“不——因为你说出了那句【想要变强】。”
带着微笑的水汽沾湿了金发少女的额角。
“强欲之事,是承认自身的弱小,是感受到痛苦的蜕皮——也是抽二。”
“哈?”
——突然的游戏王梗啊。
“在【神与恶德的物语】和【人悦纳其身其欲的物语】之后——有这样一个【孩子成为大人的物语】,也不差吧?”
“你要……允诺我这样的未来吗?”
“不,大不了一起当小丑。”
“……”
竹扮了一个花脸,让桐有些无奈地躺了下去。
身躯沉入水中,胸腹,脖子,喉咙,嘴边……直到鼻翼前。
她顿住,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真是……没办法啊。”
——如果魔法少女是奇迹的显现。
……那么,即使再也没有办法变成魔法少女——也请施给我奇迹吧。
对着不知某处,也不知存不存在的神明,桐祈祷着。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