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吃了。
而且吃了很多。
不得不说，艾诗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柔软的白面包中间夹杂着颗粒感分明的蓝莓酱，独特的层次感让莎菲雅相当享受。浆果的爽口冲淡了谷物的甜香，让后者在第二时间被舌尖的味蕾所捕获，为味觉带来了第二波淡淡的甜味余韵。
只是单纯的这种酱料就足以让莎菲雅大快朵颐，更何况，选择不仅仅只有这一种。除了蓝莓酱之外，还有切好打碎又重新冷却的蒸苹果和混合好的树莓酱和草莓酱供莎菲雅选择。艾诗甚至还为这顿简单的饭菜准备好了淡发酵过的葡萄汁。稍有些发酸的口感很好地打开了自己的胃口，让自己不知不觉间越吃越多。
切成三叠的面包被莎菲雅分走了大半，原本准备好的食物甚至没够几个人的晚饭。艾诗沉默地望着开始就停不下来的莎菲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空盘子重新钻进了厨房。
意识过来的时候自己的面前已经空无一物，跟自己难兄难弟的女仆怒视着自己，不停地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从她那激烈的脸色上来看，大概率是问候了博尔吉亚家上下几十辈的女性亲属。
“感谢您的招待。现在......大概可以谈正事了吧？”
莎菲雅的脸因为尴尬而有些涨红。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示意自己结束了这场相当享受的晚餐。
“当然！其实早就可以开始来着，只不过你吃的实在是有些太开心了，让我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打断你的机会。”
坏笑又一次出现在夏洛特的脸上，她似乎很喜欢看别人尴尬的样子。站在一边的安的眼神越发愤怒起来，莎菲雅甚至感觉自己被她紧盯着的脖颈有些发烧的感觉。
“你感觉我们家的小诗手艺如何？能不能去你家当个女仆？”
劲爆的话语从夏洛特的嘴中吐出，让莎菲雅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厨房的方向，艾诗此刻仍呆在里面没个动静。
“不用问小诗，她会完全听我的安排的。”
夏洛特双手合十，又一次靠进了那张没有填充物的沙发里面。隔着半个客厅，她远远地望着依旧坐在桌子旁边的莎菲雅，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个没完。
没有防备。
被藏起的伤口被陡然揭开，让莎菲雅全无任何的防备。因为这顿晚饭放松的身体突然绷紧，从椅子上猛地弹起，立在了夏洛特的面前。
“安心安心，不是看不起私生子的意思。恰恰相反，私生子才是我们需要的。你现在应该正纠结于联姻的问题，对吧？”
夏洛特悠闲地玩弄着自己的金色长发，在她的正对面，莎菲雅的拳头正在一点点的收紧。
眼熟的景象。
房间另一侧的安反而露出了笑容。面前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都那么的眼熟。相似的事情就刚刚发生，就在前夜，就在她的身上。彼时自己的惊诧和讶异跟如今的莎菲雅并无两样。
无论怎么说，看到别人感受到自己曾为止惊惧的东西确实令人心情愉悦。
“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外面有两个人离开了。他们跟了你一路，而你闪身进来的动作也恰恰说明了你知道他们的存在。一个炽天使会处理不掉自己身后的尾巴？即使他们来自其他家族也不可能！除了来自本家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的解释。”
夏洛特把交叉的手摊开，为马上冲上来的莎菲雅解释个明白。
“能被家族这么防备的成员，除了私生子这种没什么归属感的人以外我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释。你的身体里有一半流着狮子的血，而另一半却流着其他的血。血脉的不纯净让以血脉维系的氏族对你有着天生的不信任。即使你再想证明你的忠诚，也很难被这些唯血统论者所认可。
但是你却又确实流着他们的血。这些血统论者绝对不会任由你的血液浪费。正因如此，联姻是最好的选择，即使你成为了炽天使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成为炽天使只会将联姻的时间大大地拖长，直到拖到你真正在博尔吉亚家族之中占据一定的话语权的时候你才能终结自己的命运。只不过，在欧珀莱茵对尖晶石开出的那一枪让刚刚朝着你倾倒的局势瞬间又逆转了回去，对吧？
你又一次成为了博尔吉亚家族对外联姻寻求盟友的筹码，这一次因为教皇的小小布局甚至更为急迫和坚决。你并不想就这样成为联姻的工具人，嫁给某个自己素不相识未曾谋面只是远远听过名字的人。所以你才会坐在这里，寻求我们的交易，对吧？”
带着笑意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将莎菲雅的现状分析地淋漓尽致。明明是抬头仰视着自己，莎菲雅却觉得自己是在仰视着这个金发金瞳的金色少女。
气势被完全地压倒。
有些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在她的面前被重新解构，一口气地扔在了自己的面前。莎菲雅大口地喘着气，跌跌撞撞地朝着远离莎菲雅的方向后退。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夏洛特，这个金色的少女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一旦见到，甚至仅仅是听过她的名字和表现，莎菲雅相信自己绝对会牢牢记住她的存在的。
但夏洛特却对自己了如指掌。被看光了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全身，让莎菲雅一阵阵地发冷。
“你是谁？你到底又想要做些什么，又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些什么？”
“我？我只是一个顾问而已。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帮小诗一把完成她的愿望，顺便帮自己处理一下没处理干净的尾巴而已。至于想从你那里拿到什么？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你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很公平，不是吗？”
............
“她最后还是答应你的交易了。”
艾诗端着碗下好的清水面又一次从厨房中走出，把面条和筷子一同推到了夏洛特的面前。后者伸出两根手指停下了碗，抓起筷子熟练地开始吸溜起面条来。
“当然！不会有人拒绝的，你说呢？”
半碗面条很快消失不见。吞咽的间隙中夏洛特开口用反问回应了艾诗。
“还有，记得一会儿就收拾好东西去她家当厨娘。过两天晚上大概就能找到你想要的机会了。”
“我知道了。吃完记得把碗刷了。”
艾诗慢慢地颔首，眼神放空朝着长出了些许霉斑的天花板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