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戈涅尔的冬天每次都很漫长,漫长的像永远不会结束一样。
九月的寒风带来第一片雪花的同时,与风雪相伴的长夜也同时降临,看似淡薄的云层却把灼目的阳炎轻而易举的挡在天穹之上,只在云底透出丝丝微光。
然而尽管自然条件如此严峻,住在贡戈涅尔的人们也早已习惯这种生存环境,在村庄内外种植了大量耐寒植物,不管是当作粮食的,还是当作草药的,甚至还有作为观赏植物的,应有尽有。通过采摘其中那些南部诸城少见的极地作物去与偶尔经过的行商进行交易,获得的商品几乎能够满足村子的一切需求,所以贡戈涅尔基本不缺少什么资源。
除了一种难以生产,也难以买卖的资源——也就是人。
“还是没有回信吗?格斯他们。”年老的声音询问某人,燃烧着的壁炉不仅履行着供暖的职责也照亮了年迈者难看的面色。
“是的,估计不会再回来了,和以前出去的年轻人一样。”壁炉光亮的另一边,身着皮革甲的壮年男性如此回复年迈者。
“唉....”年迈者缓缓叹气,却没有再说什么,归根到底,这种事在这个极北之地的村庄中实在是太常见了。
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说着南下去大城市建功立业,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无数年迈者看好的青年,甚至是他钦定的继任者,在去往南部港湾温暖的城市中后也再也没有回来,不止没有回来,连书信联系都逐渐稀少,联系不上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再这样下去,巡逻队的人手都要不够了,到时候黑山部族再来袭击村子该如何是好....”壮年男性低声自语,看似自己在烦恼,却让年迈者的脸色在壁炉火光的映衬下更加难看。
年迈者何尝不知道情况的恶化,但是这并非他力之所能及,极北的寒风比这个村子的历史更加久远,如果有手段可以抵抗,凭借数十代人的艰苦开垦,不至于沦落至今时今日的境地。
说到底,虽然村子里的生活异常安定,但是凌冽的寒风确实压制了人们的欲望,娱乐活动几乎没有,精神生活贫穷的话,喜欢刺激的年轻壮年会流失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不过什么也不做的话,作为村长就过于无能了,年迈者眉头紧皱,思绪沉入深海。
“砰砰,砰砰。”敲门声突然回响在房间里,年迈者被从沉思中拽回,疑惑的看向壮年男性,壮年男性也疑惑的怂了怂肩膀。
“村长!巡逻队带回来一名男性!”然而门外人所说的事情却让两人直接起立,年迈者向壮年男性打手势,壮年男性点点头。
“进来!”熊般的喊声落下,两名腰胯短剑,身披长袍的青年进入房间。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还未等青年们止步立正,年迈者先行开口。
“是的,千真万确!我们今天顺着村子北部森林的边缘一路狩猎可能危害农作物和旅人的野猪,然后在已经冰结的北部支流旁的河岸上发现了一名昏迷的男性,虽然他赤身裸体躺在雪中非常怪异,但是因为还有生命迹象,所以就立刻带了回来。”
“赤身....裸体?!”年迈者活了六十几年,从未感受甚至从未想象过不穿任何衣物被极北寒风吹过是什么感觉,但一定不亚于被锋利的刀刃千刀万剐。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昏迷还能保存生命迹象,毫无疑问的证明了被救男子的旺盛生命力,而这正是村子所需要的人才!
救下男子后不管是情理上的报恩还是法理上的支付救援费用,要留人下来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当务之急是先把人保下来!
“治疗呢?!快去请神官小姐!”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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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盛大进行中的祭典,穿着古韵十足的人们摩肩接踵,摊点商贩的叫卖声,观看卖艺时而发出惊叹的游客,空中绽放的火焰之花,以及站在其中不知所措的自己。
他是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跟随着到处跑的孩童,他记得他有职责,但他也仅记得他有职责。
“涅尔!这边有猜灯谜哦!我要玩我要玩!”
涅尔听到有人在叫他,但他无法行动,因为他的视线开始升高,脱离那具陌生的身体,他看到孩童和护卫在那之后的会和,看到相去万里的黑暗,看到腐化的朝纲和无力的君王。
然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在他看到更多之前,炫目的光亮让他睁不开眼,本能的抬起手去遮挡强光,却被抓住了惯用手。
然后他彻底醒了,陌生的天花板,温暖的环境,以及抓住他右手的,穿着怪异服装的少女。
“咦....?我这是?”
“Da eir tes dol?Vess ri cone dei ye?(你醒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陌生的女声传来,在惯用手方向,涅尔偏头看过去。
漂亮的金色长发,姣好的面容,死了三天也不一定有那么白的皮肤,是那种现实中会出现在COS图集中的女性,和涅尔唯一产生的交集可能性仅存在于晚上做的春梦中。
涅尔收回目光,看向抓着自己右手的那双手,哪怕将指关节放大1.5倍也称得上纤细,没有任何茧子和疤痕,光看着就会想让人产生占有欲,如果这双手握住其他异性而不是自己的手,可以预想到心将如被刀绞.....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要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微微正起身扫视周围,几张没有任何修饰的朴素长凳,玻璃花窗,放着破破烂烂书籍的书柜,和一尊镶嵌在墙壁上的人类雕像,神态慈悲庄严。
从这个建筑风格判断,这里是修道会吗?那眼前的这位也就是.....
“你是这里的修女吗?”虽然涅尔没有听懂这位修女说的语言,但既然是枫叶国,姑且是用了英伦语。
“Wa ned koli(是在说什么吗?)”修女露出的疑惑表情让涅尔立刻意识到,这位修女听不懂英伦语。
听不懂英伦语?怎么可能,这里可是枫叶国境内,不会英伦语却能成为修女的难度不亚于不问路通关天府之国市中心。
“Mum tar.....oni,Soi dess!(先行.....告退,抱歉!)”还处在思考中的涅尔看着慌慌张张起身走出房间的修女,愣了一下后还是躺回了床上,开始思考起更多。
他记起手持霰弹枪冲入森林的自己,单薄的内衬被飓风吹动,暴雪中不可思议的战斗,然后是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
对,他想起来了,自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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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笼罩下的贡戈涅尔,时间很难感知,无法用肉眼轻易判定时间的流逝,每次抬头看天时,总是要用十几秒钟判定目前到底是黑云遮日导致的白夜,还是月朗星稀的夜晚。
三年的时间,在这种环境下,不过一瞬。
“涅尔,你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涅尔听说寒冷的空气会更好的传递空气的震动,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涅尔会觉得这声色无比好听的原因。
“没什么,只是又想起刚来村子时的事了。”金发的修女在身边坐下,门槛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现在已经可以称为逼仄。
“喂,菲欧娜,坐在门槛上会弄脏你那套华丽的神官制服的呦。”涅尔自己穿着的是巡逻队发放的武备,适合雪地行走的高筒靴,能较好抵抗砍击的链子甲,覆盖全身用于御寒的灰色斗篷,这些穿着设计之初就考虑过装备者会去各种严酷的环境。
但是那用洁白棉布做基底,辅以金色绸缎做镶边的神官制服,绝对不可能考虑过穿着者会坐在某个村民门口的门槛上。
“没关系,反正村子一直都很平静,村子里也没有坏人,我在修会里除了祈祷和清洁也没事做,晚上仔细清洗一下就好了。”菲欧娜微笑着看着涅尔,涅尔一直觉得那笑容中有深意,因此也询问过巡逻队中的同僚,得到的答案却都是要他自己领会。
可惜他的悟性实在是有够拉跨,三年了才勉强学会说当地的语言,遑论流畅的书写和阅读,按照原本世界的研究,学习一门新外语三年已经可以做到阅读文献了。
所以他也放弃了,反正涅尔有感觉,那深意应该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解出谜底。
“那就随便你了,我今天还有任务,先走一步。”涅尔站起身,他要去完成日常任务,巡逻村子周围的道路,防止路过的行人和商贩被可能出现的强盗和野兽袭击。
虽然他看见过的行人和商贩比遇到过的野兽和强盗要少很多很多.....对此同僚们都说习惯就好,他自己都无所谓,倒是经常看到村长愁眉苦脸的念叨这些事。
“啊?不多聊一会吗?我明明才刚刚坐下的说。上次说的那个三个修会骑士护送神父去朝圣的故事我也还想继续往下听,至少告诉我神父在途径魅魔王国时到底有没有向魅魔女王屈服也好。”菲欧娜语气略微急促起来,埋怨的眼神刺的涅尔全身发毛。
“这....这是没办法的事吧,你看,巡逻是我的本职,本职如果没有做好,又要被降低薪资了,我还想赶紧攒够钱启程前往中央王国呢。”涅尔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和同龄异性交谈过几句话,面对情绪偏离正面的异性,可以说是回天乏术。
“那你保证,回来之后绝对、绝对、绝对要把魅魔王国之后的故事全部讲完。”菲欧娜直勾勾的看着涅尔,少女澄澈的视线轻而易举就击穿了涅尔用刚刚才用语言构筑的防御壁障。
“行...行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