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家门口,雨淅淅沥沥的又下了起来。
巫以璞的心情也仿佛跟这大雨一样,陷入没来由的沉寂。
按理来说她的基因是经过编辑修正的,是不会存在普通人类少女那样多愁伤感爱慕虚荣及等等低劣的情绪。
可是...
每次如这般的战斗后,她还是难免情绪低落。
就像刚刚一样。
巫以璞没要求别人跟自己一起前往地狱。
但他们死后,却会有人对巫以璞感觉到恐惧。
就好像是她杀了他们一样。
难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他们所主张并奉行的吗?
这也是巫以璞在这个世界从小学习的理念。
震旦天朝就是以此立国的。
无论龙帝还是慈母,之所以能够在这个世界存在数千年,守护震旦天朝数千年而屹立不倒。
便是奉行着这样的理念。
可是....
‘啊,那可是——’
巫以璞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回忆起了那个自作主张非要跟进来的友军,面对密密麻麻苏醒的条状怪物,毫不畏惧的上前厮杀而被扑倒在地的死去。
大地因为鲜血沾满而让本就荒诞的世界开始更加鲜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尺度,到底激战了多长时间巫以璞已经没有了什么实感。
只知道战场上很快跟进来的同伴,就已经所剩无几。
但巫以璞小看了自己的队友,当看清他们清一色的黑色兵装如巨鹰展翅般浮现身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帝国精锐骑士。
确实,也只有这样的精锐,才敢和自己踏入地狱吧。
很快由于敌人数量太多,就连巫以璞也精疲力竭,只剩下本能的挥剑。
在亚空间里无法确认有无大魔的情况下,在周围没有绝对的安全保障之下,巫以璞是不敢像麻美学姐那样肆无忌惮开大的。
所以这样的战斗与其说是与妖魔作战,对于巫以璞来说倒不如是纯粹与无聊感和酸麻感竭力厮杀。
对于巫以璞来说,她甚至不知道战斗是何时结束的。
但巫以璞没有选择,她的队友在进来之后,也就根本无路可逃。
荒诞的亚空间四面八方都是纯粹由荒诞组成的马赛克。
没有方向,没有可信的建筑物,无数不可名状的条状怪物源源不断,犹如跳入大海等待他们的命运便只有死亡。
如果不是凭着最先进科技制作的兵装,她的队友早就覆亡了。
“嘣~”
炼金术结合锻钢科技制造的冷兵器被弹开的婉转声从身后传来。
巫以璞心道又是一个可怜的家伙。
麻木的转过身,巫以璞果然看见,一个疯掉的队友,妄图向她拔剑,而被她一杖洞穿心脏。
在他倒地后,巫以璞才后知后觉,原来四周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无论是队友还是妖魔。
只有尸体。
无尽绵延的尸体。
分不清倒地是初次进来时所看到的由条状手臂形成的世界。
还是现在...
已经连时间感都分不清了。
当然,巫以璞还是记得条状物的尸块被人类给取代了一小部分。
另外更远处,还有不知道多少条状怪物又再次重新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原地站立了不知道多久。
巫以璞默默的等待着它们。
这就是她的工作。
无聊而枯燥日复一日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的工作。
就在巫以璞想不干脆放大招解决的时候。
几十名同伴居然又站了起来。
只是他们摇摇晃晃的,像是丧尸般的模样。
巫以璞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被这片空间给同化了,此刻也已经变成了她的敌人。
但巫以璞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自我吐槽,看来自己真是无怪乎别人评价自己是个战场天生的妖魔。
到底谁才是妖魔,她自己也都分不清了。
不过无所谓了,就在发现他们还知道互相搀扶,趁那些怪物还在缓慢爬起的时候稍作休息。
巫以璞也就没有选择动手。
只不过这样的休息,与其说是休息倒不如说是等待死亡的降临。
后来面对又一次如同涨潮般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敌人。
他们仍然一言不发,沉默的排起一条长线,就像小时候克隆试验区的那些同类一样,明明知道前方是必死之地。
甚至,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毫无意义的死去。
就像普通人类平民里的一些诸如“你当牛我做马,老板单车变路虎”的梗一样。
可偏偏他们仍然沉默有序的主动迎死而去。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一声绵长的军号响起。
“杀!!!”
没有了子弹的战士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杀!!!”
不是克隆人战士的他们,发出较之克隆人战士还要震人心魄的怒吼。
即使巫以璞已经有些忘记自己曾做为普通人的身份了,可仍然被这样的怒吼不止一次的震撼心魄。
但理智死死的攥着她的神经,让她干出MP值清空却极可能是毫无意义的自杀这一傻事。
巫以璞最后闭上了眼睛。
直到后面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但巫以璞也能够想象,他们一定是咆哮着冲杀了,奔向死亡。
“谁?!”
再次睁开眼睛,是被人拍醒了。
巫以璞看着出现在自家门口的楚幼蚕,一时有些怔怔。
大雨打湿了彼此的衣服。
打湿了她的短发和对方姣好的面颊。
她也像是驻足在这里很久了。
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以至于巫以璞怔怔不解道:“幼蚕...镇守官?”
楚幼蚕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看着她。
巫以璞越发不解。
直到楚幼蚕淡淡开口,“一直使用最基础的元素飞弹,是因为经常在真正的亚空间里战斗吗?只有那样的战斗,才会精确计算MP蓝量,以防止自己力竭无法战斗。”
“是这样的吗?”楚幼蚕追问道。
巫以璞站起身,拿起兜里的钥匙去开门。
“咔嚓”一声,钥匙解锁了,巫以璞一边抽出钥匙一边扭头对楚幼蚕眯眼笑道:
“是啊,已经习惯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没有绝对值得信赖的情势下,每次就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楚幼蚕目光颤抖,忽然连语气都变得颤抖了起来,“为什么你要去参加那样的战斗?”
巫以璞不知道她为什么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但面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她也有了一丝想要倾诉的欲望。
于是取出钥匙,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转身走出几步,站在阶梯旁向远处的绿化带以及背后的公路眺望。
一边眺望一边幽幽笑道:“我从小就生活在克隆人试验区里,一直所接受的教育就是和亚空间里的怪物进行战斗,如果失败的话就会不能和大家一起看电视,但是杀的太快的话又会招来批评,当我习惯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每次跟随你进入战场的同伴,都没有一个人得以回来对吗?”
这样说的楚幼蚕已经双手紧握,大拇指死死的嵌入肉里,一丝鲜血悄无声息的顺着雨水滴落到地板上,尔后又混合着雨幕迅速扩散转瞬消失。
“就是这样。”
巫以璞当然有所注意到,所以对楚幼蚕的询问再次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了丝笑意。
她知道对方这么询问,这么情绪激动,肯定是那群人里有与她相关的人吧。
或者是朋友,或者是亲人,总之因为自己而死的人在事后找到自己,这样的事情在以前就出奇的多。
因为她是绝对不会向普通人出手的克隆人嘛。
不过巫以璞对此倒也驾轻就熟,所以能够笑着回应。
只是没想到这次与之有关的会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倒是让巫以璞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苦涩。
就如同在陈旧的伤疤上,又多添上了一笔崭新的。
耐心等了片刻,见对方低下头,神情陷入在阴影里半天没有回应,巫以璞也没再看她,而是转身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就在巫以璞准备将房门关上的时候,楚幼蚕终于从自己的情绪里挣脱出来,说出来的话却是猛地令巫以璞怔住。
“可以,我们可以再并肩作战一次吗?!”
沉默仅仅持续了片刻。
巫以璞就回过身来,回以同样的微笑道:
“抱歉,其实我并不喜欢战斗。”
后者僵住。
雨幕在斜风中肆意倒卷入屋檐之下,将她饱满曲线一如上次般紧紧勾勒出来。
只是这一次,沉默的少女整个人都陷入在了阴影中。
只是这一次,主动看向另一名少女的,却是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