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冰原的大雪终年不化。
在小蕾接受伊芙莱雅授课的时候,拉穆尔修斯喜欢一个人漫步在无人的地方。
脚踏在坚硬的冰土之上,感受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寒风,拉穆尔修斯隐隐感觉,这个名为万象冰原的地方似乎并不怎么欢迎她。
因为没有一片从天而降的雪花愿意落在她的身上,哪怕她伸出手主动去接,雪花们好像刻意躲避她一般,总与她擦肩而过。
在伊芙莱雅的讲述之中,万象冰原的大雪是曾经一个名为雪神的化身,她战死在这片冰原之上,神格化作无休无止的大雪,日复一日的侵袭着这无边的旷野。
而在那场众神之战中,拉穆尔人民信奉的女神,与这位雪神却是站在对立面的。
拉穆尔修斯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与女神的关系,因为她的脑子里空空,没有任何与自己的过去相关的记忆。与其探索这些遗忘的过往,不如好好珍惜现在能记住的每一天,陪着这些可爱的人们一起在冰原生存下去。
沃尔夫的一声长啸,把沉浸在思考之中的拉穆尔修斯拉回现实。
这只灰色的魔狼身上驮着一只被它攻击至死的冰原驯鹿。
乖巧的沃尔夫蹭蹭主人的小腿,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功劳。拉穆尔修斯摸摸它脖颈的毛发,就让它愉悦的眯起了眼睛。
“辛苦了。沃尔夫。回去咯,小蕾看到一定高兴坏了,真不知道这是她预备给小贝丽的礼物还是给她自己的。”
作为一个吃货,伊芙蕾雅思索的礼物范围,除了吃的就是吃的。
而且她只负责思考,出力的事情向来都是任劳任怨的沃尔夫去完成。
把这只驯鹿交给小贝丽的父亲哈里斯,在傍晚来临之前,吃上一顿全鹿生日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噢我的女神,瞧瞧王子殿下带来了什么!”
哈里斯从沃尔夫的背上艰难的将驯鹿搬下来,对着自己无比尊敬的王子殿下表示感谢。
“不用这么客气哈里斯!这是我与小蕾,以及沃尔夫,对今天过生日的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沃尔夫也呜咽几声,表示自己对孩子们的祝福。
知晓王子有给孩子们过生日准备礼物的习惯,征得拉穆尔修斯的同意之后,哈里斯一早就联系好了与贝丽同天生日的冰城里的十三个孩子,一起到他的家里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期待晚上您与小蕾的到来。哦,当然还有勤劳的沃尔夫。”
......
随着冰城不断向南修建,聚集而来的拉穆尔魔法师们越来越多,他们向南进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距离阔别十年之久的故土更加近了。
依偎在拉穆尔修斯的怀里,小蕾流下了自己伤心的泪水。
“老师说,她就要死了。”
拉穆尔修斯抱紧小蕾,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眼前伤心的女孩,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
伊芙莱雅最近对小蕾授课的时间越来越长,丝毫不顾小蕾满身的疲惫,经常一占用就是连续几天的时间。
这件事,对拉穆尔修斯来说并不奇怪。她似乎对时间、对死亡都没有概念,坦然接受着正在发生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
在王子的怀中啜泣了好久,伊芙蕾雅才强行打起精神,喃喃自语道:“今天还要给孩子们庆祝生日啊,不能这样颓丧!走吧走吧,亲爱的修斯姐姐,咱们先去哈里斯叔叔家看看孩子们!”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沃尔夫宽阔的背上,小蕾在拉穆尔修斯身后紧紧搂住她的腰肢,似乎想用这种方法,得到片刻的宁静与安心。
.....
为了迎接王子殿下的到来,十几个孩子的父母在哈里斯的家后面搭建起一个巨大的候客厅,足以容纳今天过生日的所有孩子的家人。
这就是生活在冰原上的唯一好处,家里地方不够了,随时可以堆砌冰砖搭建房屋。
他们一路向南,边走边建城也是充分利用了这一点,筑城可以保证他们在前进的同时保证自身的生存条件,毕竟万象冰原的夜晚,一般人是无法忍受的。
在傍晚来临之前,拉穆尔修斯带着小蕾和沃尔夫,如约来到了孩子们的聚集地。
在场的魔法师以及他们的孩子们,并没有繁琐的迎接王子的仪式,大家只是亲切的与这个平易近人的王子打着招呼。
很早之前,在每一个魔法师聚集到王子身边的时候,王子都会耐心的对每一个人说,不要那么复杂的礼仪,在这寒冷的冰原之上,每个人都是彼此的家人,参见王族那一套没用的礼仪,可以搁置一旁、不必理会了。
魔法师们感恩至极,这不就是他们崇敬的女神所倡导的平等、博爱吗?王子殿下能够抛弃自己王族的身份,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家人,如果不是得到了女神的眷顾,还能有什么缘由呢?
“修斯哥哥!坐我旁边!”
“王子王子,来我这里啊!”
孩子们争先恐后的举手,希望英气飒爽的王子殿下可以坐在自己身边。
哈里斯笑着对王子说:“主位还是要留给您的,虽然是小孩这桌,但您毕竟是他们的长辈。”
看着长长的冰桌尽头空下的位置,拉穆尔修斯并没有拒绝。
“亨锐,快点让开一个位置。修斯哥哥旁边的位置要留给我蕾姐!”
名为亨锐的小男孩则骄傲的挺起胸膛,并且乖乖让座,并对指使他的贝丽说道:“还用你说!我老早就是替我蕾姐占的座好嘛!等王子和蕾姐举行婚礼的时候,我可是要当伴郎的!”
伊芙蕾雅听闻此话,知道这帮小跟屁虫们一定是跟他们的家长学坏了,居然敢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开自己的玩笑!
捏捏亨锐的红嘟嘟的脸蛋,小蕾哼唧道:“可不许乱说。”
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了修斯的身边。
两人祝福每个孩子生日快乐之后,愉快的晚宴就开始了。
伴随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在这场聚会就要接近尾声的时候,伊芙莱雅带着她给孩子们的礼物来到了这里。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这个老人家,也没准备什么特殊的礼物,这些年攒的一些魔物的毛皮,做成的御寒衣物,给孩子们一人一件。”
她之所以来的这么晚,是去每家每户有孩子的人家送去她最后的礼物。
无论过生日或者不过生日,这些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包括已经被她授予秘术的伊芙蕾雅和她最看好的王子殿下。
在魔法师们的帮助下,伊芙莱雅把她为所有孩子们准备的御寒衣物分发了下去。
“您来的正是时候,伊芙大人。我们正好有一个问题想跟您反应。”
面含笑容的伊芙莱雅,满脸红光,精神正好,大家都为她此时的健康活力感到高兴,只有躲在王子殿下身后的小蕾眼中含着一缕担忧。
伊芙莱雅笑道:“我知道了。”
哈里斯等人所说的事情,伊芙莱雅心里有数。
“哎,如您所见,这些在冰原出生并且长大的孩子,似乎并没有得到女神的眷顾,无论是十岁的亨锐、吉格斯等人,还是八岁的贝丽,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元素亲和与魔法天赋。要知道,在过去的那些从我们故乡长大的孩子,三岁以后就开始觉醒自己的天赋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温暖的候客厅挤满了想要知道答案的魔法师,他们也很好奇,为什么自己的孩子在冰原出生以后,就失去了魔法天赋,难道与流传于拉穆尔民间的传说有关系?
那位死在冰原的雪神,真的是被女神大人亲手送走的?
所以在冰原出生的孩子们,天然的受到了那位的诅咒?
伊芙莱雅却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把她深邃慈爱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拉穆尔修斯。她说:“诅咒并不存在于我们的孩子身上,因为奇迹永远在我们的身边。”
孩子们瞪大了迷茫的双眼,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位慈爱的伊芙奶奶究竟在说什么高深的话语。
魔法师们也一头雾水,跟随者伊芙莱雅的目光看向了仿若静止的王子殿下。
半晌。
拉穆尔修斯突然抬起自己的右手,将温暖的手掌附在一旁安静的小女孩贝丽的额头。
她似乎回忆起几千几百年以前的往事,那是一个熟悉的授予仪式。
那时候的她轻轻张嘴,说出与此时此刻同样温柔又有力的话语:
“愿魔法与你同在。”
......
“不要再说什么魔法与科学不能同在的蠢话了!要知道,我们现如今广泛依赖的科学,是从古老魔法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随着我们一场又一场的灭国战争,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又有深厚魔法知识储备的魔法师已经越来越少了!远的不说,自从北邦拉穆尔纳入帝国版图的十年里,我们奥萨尔帝国的元素亲和者数量居然也莫名其妙的急剧下降,十年里出生的孩子们,检测不到任何的元素亲和天赋!这还不能够引起诸位的重视吗?从帝国科学未来发展的角度上,皇帝陛下的这个政策理应得到我们科学家的支持!”
扎着双马尾戴着银丝边眼镜的少女莉可阿尚,站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的做着演说。
有时候她也感到很奇怪,这个看上去无比年轻开明的国家,为什么有时候闭塞到如同一个年迈的老人。
有太多的人执着于将旧时代的所有痕迹统统抹除,比如将原本属于异国他乡的魔法师们斩尽杀绝。
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了她对于二代机甲的基础实验。
本国的高材生与科学家们总是高高在上,不屑于参与到机甲的实验中去,更别提将来加入实战了。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他们还阻挠那些有意加入帝国科学实验的魔法师们。
这让莉可阿尚尤为愤怒。
在接二连三的魔法师入职受阻事件发生之后,怒不可遏的莉可阿尚终于还是爆发了。
这一次,她从她亲爱的姐姐那里借来了一个小队的老兵,把那些愚蠢至极的同事们抓到了科学基地的大会议室里听她做报告和演讲。
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下,帝都所有的科学家们齐聚一堂,“欢天喜地”的参加了这场别开生面的会议。
尽管离开的时候,他们声嘶力竭的喊着“军阀行径”、“我们要去皇帝那里告你”、“阿尚家族滥用军权”,但是莉可阿尚却清楚地知道,这些家伙接下来的日子里应该不会再对响应皇帝号召的魔法师们横加阻挠了。
在莉可预料之内的,她还是被皇帝陛下请去了喝茶。
不过,让那些被她威胁过的科学家们失望的是,莉可阿尚进入皇宫之后就仅仅只是陪皇帝喝茶聊天而已,甚至皇帝对她的行为大加赞赏。
在外界看来,阿尚家族已然成为了铁杆的“保皇党”,坚决拥护皇帝新政的狗腿子。
“做得好啊!不愧是苒可将军的妹子。”
面对皇帝陛下的夸赞,莉可却摇头叹息:“我一个人,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即使少了那些笨蛋们的阻挠,愿意来到帝都工作的魔法师们还是少之又少。”
言下之意,是真正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是权力在握的皇帝,而非她这个狐假虎威的科学家。
沉吟半天,并非愚钝之人的皇帝陛下展现了他的胸襟。
“破局并非难事。只是牵扯太多,我一直也在犹豫不决。想让异族的魔法师彻底归心,心病还需心药医。”
虽然不愿意提及那些话语,库伦.奥萨尔还是说起了自己祖父留下的宝贵遗产。
“我的祖父曾经说过,假使有一天富饶大陆尽归奥萨尔所有的时候,就不要让【异族】这个词,出现在世界上了。这话并非赶尽杀绝的意思,他与我讲过一个伟大国家的故事,给我留下了一本良策,名为【魔法师区域自治制度】。”
听到这里,莉可的眼睛一亮。虽然现如今的皇帝陛下脑子不怎么灵光,可他的爷爷靠谱啊!
那个什么【魔法师区域自治制度】是从没有听说的、属于皇家机密的传奇遗作!回去把这条消息高价卖给自己亲爱的姐姐,一定赚翻了啊!
看着一脸崇敬的莉可,皇帝陛下心情微好,他这次下定了决心,哪怕让祖父的光芒再次遮挡住自己,为了他那最终的理想,他也要开启新政。
“那么,让传奇再次伟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