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云昨天和拾荒队一起搬的那些泥土根本不够用来造农田。
一个人就算背二十公斤泥土,十个人加起来也就二百公斤,听起来好像很多的样子,实际上都不够填满一个小阳台面积的田。
灭掉一定活性的兽人蘑菇确实不太挑泥土,但由于灭过活的原因,它的生命力并没有之前那么强,在薄薄的泥土中很难有多少产量。
泥土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方青云身体力行加入拾荒队去背泥土也增加不了多少泥土,拾荒队里的那个中年人已经被挂在了路灯上,方青云进去就只是填补了他的空缺而已。
他终究得想点别的办法。
……
就在拾荒队成员从车上卸土的时候,方青云团着泥、目不斜视的问了一句:“那个挂在上面的人怎么回事?”
由于他说话的时候依旧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卸土的成员没听清,也不清楚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装聋作哑没有回答,直到方青云问第三遍的时候那个成员才听清了。
“还能是什么?处决叛乱分子呗?”
拾荒队成员的语气里没有兔死狐悲的悲伤,也没有毫不在乎的冷漠,反而有一种方青云无法理解的古怪自豪和自傲,那种理所应当的态度让方青云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世界观有问题:“反正这种人只会在背后嚼英雄的舌根,活该去死,这样还能少一张只会浪费粮食的嘴”
方青云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中年人再怎么“只会吃饭”,也比在营地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强吧?
他实实在在的干活,难不成还不配吃饭不成?
方青云没有评价,他本来以为拾荒队的其他人对中年人的死亡应该是唏嘘的,毕竟因言获罪这多少沾了点封建,二话不说的剥夺性命拉出去挂路灯也过于残暴了点。
难不成那个中年人有个资本家的身份,能够镇的住那路灯?
“你觉得那些人怎么样”
方青云把脸上的汗擦在肩膀的衣服上,蹭了太多汗几乎渍出盐晶的衣服让他的脸非常难受,和他形成对比的是,那些没有工作的二流子已经开始“找事做”了。
方青云在铺设农田时,那些二流子正在骚扰妇女,甚至有些已经找好看对眼的滚到火车站的破旧褥子上了。
大白天搞这种事情,虽然知道这应该是各自的自由,但就这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熟练的滚到一起……
方青云选择继续专注于堆砌农田。
“还能怎么样?”
开吉普的司机往那边看了一眼,羡慕的神色溢于言表,说出来的话几乎让方青云相当意外:“那些人是应得的,他们为营地做出了很多贡献……”
做出了很多贡献?方青云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弄错了,难不成那些色眯眯的家伙就像是白鹰的电影里描述的老兵一样,虽然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但是危难关头直接拿命硬顶的?
司机的下一句话就让方青云再度回归沉默。
“……反正老大是这么说的,老大说的肯定是对的!”
方青云没想到的是,这个开吉普的司机表现的那么无所谓,看起来已经从做奴隶中咂摸出美好来了……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于这样的法律,甚至于内心支持着这样的法律,渴望在这样畸形的社会中爬到上游。
看着司机脸上带着些许的狂热色彩,方青云扭过头去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庆幸于自己没有成为营地指挥官的眼中钉,少惹了很多麻烦事上身。
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合着营地里本身就有个人崇拜的苗头,而营地指挥官就是个人崇拜的最大受益人,他通过教育和改写历史间接的思维控制了年轻人,从而让年轻人替他工作。
表面上对不工作者的“人道主义接济”不过是幌子,指挥官给了那些人那么多特权的目的只是让那些人不戳破他的谎言。
如果谎言没有戳破,大胡子指挥官就是整个营地最有号召力的领袖,几乎所有年轻人都听从他的命令,任何像是中年人那样不成气候的“反抗”(哪怕他只是想讲讲过去的事情)都会被粉碎。
这简直就像是二战末期的铁血,而大胡子就是铁血元首小胡子……这种煽动年轻人的把戏一样一样的。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方案被打回的原因”
阿哈之书入木三分的开始分析道:“年轻人能够被洗脑洗成狂热者,但中年人可不行”
“中年人更看重未来的衣食住行,因此那个指挥官拉拢中年人的是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威信’”
“在这个基础上,死个把人只要不死到自己头上,中年人群体最后还是会当没看见的”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中年人群体就是这样得过且过的,只要枪子没打到他们自己头上,他们就敢冒着风险继续过自己的生活,生活的重担早就把他们磨得毫无棱角了。
“你猜猜看,如果我当时让你搞事,你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阿哈之书带着点揶揄的口吻调笑道:“所以好好感谢我,我还是那句话,我可没有害你的意思”
具体还能是什么下场?
方青云本人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刺激到指挥官,接下来就轮到他被年轻人组成的“少年团”拖出去挨打,至于小爱莉……
方青云放弃了继续想下去,有那么一些混吃等死的蛀虫在,小爱莉的下场会有多凄惨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
“你看见这车了没”
似乎是没有从方青云这里得到一些想要的回应,司机开始主动找起了话题,看在他也下来帮忙的份上,方青云没有怼他的打算:“这车是以前跟僵尸贸易过来的,用白鹰工厂生产出来的白鹰货,只有像我这样受到认证的优秀青年才能开,其他人都没这个资格”
“那你肯定做了什么好事吧?”
方青云敷衍着旁敲侧击道,他愈发觉得自己进入了某个法西斯营地里。中年人只是第一个,方青云如果不伪装的好一点,他可能就会变成第二个。
“那可不,就是我向老大报告的,不然那个反英雄分子还能再浪费一天的粮食”
司机兴高采烈的样子就像是个孩子,仿佛他所作所为不是剥夺了一个年龄能当他父亲的人的命,而是奉命处死一个叛国者一样,脸上满是看着仇人倒霉的痛快和爽感。
就算方青云再怎么缺心眼,看到司机这副狂热的将营地指挥官当成上帝的样子,他也不会敞开心扉说一些可能要命的话。
这种人是拎不清、不识好歹的货色,你帮他他还觉得你要害他,真心帮他是绝对的费力不讨好。
“好了,我亲爱的优秀青年”
方青云忍着反胃和恶心说出了言不由衷的话,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用手肘怼了怼司机:“赶紧去再拉点土吧,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争取今天就把农场弄好播种下去,过个几天就能喝到香喷喷的蘑菇汤了”
“该死,我讨厌蘑菇,但蘑菇总比那掺了狗屎的黑面包强”
司机骂骂咧咧的打了个方向,调转车头从营地大门开了出去。
方青云埋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他将农田的土像混水泥一样挖成火山型,随后打开了从水塔上引出来的管子往“火山口”注水,将泥完全混合后在农田区铺满、打底。
如果是普通的植物自然不需要这么整,甚至泥土弄的过于粘稠会导致植物无法呼吸,出现烂根情况,但兽人蘑菇的生命力可以说是极度顽强,这么做反而能让兽人蘑菇长得更快一点。
方青云大概把土堆了五十厘米高左右,他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再加高一点,毕竟史古格不算腿差不多有半人高的样子。
如果土就堆到五十厘米高,发育成熟的史古格自己就会露出来,到时候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被保守派拒绝,从而导致功亏一篑。
于是方青云把土堆到了六十厘米高,如同砌墙垒砖一样将土方一块一块的拼合起来。
这项工作其实并不算特别累,在瓷砖一样的月台上推泥土没有多少阻力,只是需要长时间弯腰导致他直起腰来时腰酸背痛。
手上的稀泥也像排泄物一样恶心,还没地方擦,只能双手互相摩擦蹭干净一点,这样才能腾出一只手来喝点水。
喝水的功夫,方青云看见小爱莉揉着眼睛从帐篷里坐了起来,好在她没有把方青云之前教导的东西忘掉,很乖巧的把帐篷的帘子拉上再开始穿衣服。
穿好那套背带裤后,小爱莉爬出帐篷找到了自己的鞋子,踩着鞋子站起来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还很青涩的身材显现出少女的独特青春气息来。
她向着方青云的方向跑来,早晨的阳光斜斜照亮小爱莉的脸,那一刹那的少女柔情让方青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不辞劳苦的养孩子了……这种教育她、教会她,最后看着她成长时内心的满足感是难以形容的。
小爱莉的身姿引起了很多已经清醒者的注意,当他们吹着口哨想要走近搭讪的时候,方青云一个一个用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这才让那些眼神的主人悻悻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