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莱恩哈特的消息传出后,针对他的情报收集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自从七年前北方的‘死人谷’后,莱恩哈特已经多年没有战斗,按理来说身手和身上的气息会退步许多。
然而理论上的判断被对方一道目光彻底摧毁,从身上传来的不寒而栗,令罗伊德意识到事情大发了。
如果一旦打起来,他们将要面对敌我不分的修罗和艾斯德斯这两大战力,到时别说这周围的市民,至少半座帝都都要拿来陪葬,而一旦落败,他们当中的幸存者要遭受那位抖S将军严刑拷问,罗伊德没有自信自己和其他人能够守口如瓶,所以已经有了自杀的备用方案,但最让他们担心的,是以此为开头而改变的未来走势,会将萨尔掌握的最大优势就此葬送。
因此,必须避战!
不知道自己等人样貌的艾斯德斯倒是可以放在此要考虑,躲开莱恩哈特的‘心眼’才是首要任务,因此罗伊德和周围四人准备的是带有迷药和辣椒粉的特殊迷烟弹,他们知道只是封印视觉的烟雾弹根本没用。
“准备……只等队长命令。”
周围四人同时手握核桃大小的灰色圆球,只能罗伊德的动作他们同步行动,从而引发大范围的迷烟帮助逃脱,可是接下来人群当中罗伊德发现莱恩哈特仍然只是隔空对视,并未往自己这边走来,虽是那令人战栗的气息仍在传来,可突然间他的手指停在面前,打出了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暗语。
‘萨尔在帝都吗?’
少尉大人!
一句手语起到石破天惊的作用,惊喜交加的罗伊德心中大喊尊称,他心说若是洛伦斯少尉,那便还有交流的可能,立刻暗中打手势防止四人轻举妄动,同时继续以静制动,看对方有什么举动再做打算。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罗伊德的目光突然放在莱恩哈特的身旁,眼看那头水蓝长发的女人正在快速折返,他刚刚平稳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不好,艾斯德斯过来了!一定是看到少尉大人不动她便追来了。
怎么办,万一莱恩哈特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我们也逃不掉了!
七米……五米……三米……
可艾斯德斯可不会等罗伊德思考对策,拉开七八米距离突然回头的她看到莱维不在身旁,马上快步往回走看到他原地盯着告示板的位置,这才莫名稍稍安下心来。
“维!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我多么担心啊……?”少女掐腰的双手跟着她不满的情绪掐着青年的脸颊质问道:“下次你要离开我身边必须告诉我知道吗!?”
眨了下眼,看向远处的双瞳随着目光转移而变化出歉意的眼神:“明白啦冰丫头,在外面就别掐我脸了,别影响了你的威严。”
“哼,我才不理会他们的想法,不过你刚才在看什么啊?”
艾斯德斯顺着莱维的方向观察过,她第一观察的目标就是站在告示牌旁边的少女,可无论身材还是样貌,这个少女不光完全比不上自己,莱维过去素描所选择的类型比起来也差之甚远。
那么……有问题的就是——
“我刚才看到他们身上后,突然想要一把武器了。”
“什么!?”哪怕是艾斯德斯这次也是大吃一惊了:“莱维,你终于愿意和我一同战斗了吗?”
要说除了两人独处的约会之外,艾斯德斯心想最多的画面,便是梦中那样两人一同踏上战场,无论是同样正面冲杀,还是一头一尾的两面夹击,她坚信自己与他的多年默契能够比记忆中的那个‘她’做的更好,做的更加优秀!
“不过你觉得我是用刀还是剑比较好呢?”
“当然是刀,我们这就去皇宫,由我亲自来为你挑选!”
虽然知道莱恩哈特是在转移话题,可艾斯德斯实在无法回避这个记在自己笔记本上的‘重要项目’之一,急不可耐的她抓着青年的手腕就往回走,脑海中里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拿哪里的山贼来为作为情侣双打的练习对象。
不过在她的突然行动下,罗伊德这边总算是逃过一劫,在确认这二人彻底离开后也迅速返回据点,暂时隐匿踪迹。
回到莱恩哈特这边,对于艾斯德斯‘去皇宫挑选兵器’的建议他并不觉得妥当,于是被拉着走了一段距离后,在碰巧见到这条街上就有一家铁匠铺时,他忽然蓦然抓住了艾斯德斯,示意她停下来。
“小艾,皇宫我们不去了,就在这里选吧。”
“这儿?”艾斯德斯柳眉微挑,脑海中搜罗了一遍也没对这家的招牌产生什么印象,目光立刻变得蔑视:“这能有什么好刀?我们还是去皇宫吧,上次的宝物库里我记得有不少帝具或者名贵的刀剑能用。”
就是因为都是普通的武器,我才选择这里啊……
莱维心中酝酿一番,这才将心中腹诽换了个说法,“去皇宫倒是未尝不可,可一来你说不久将要下雨,我们这一去一回可能会用不少时间,二来既然皇宫里都是你说的‘神兵利器’,那但凡是个人选一把都不会差,这又如何体现出是你‘艾斯德斯’为我挑选的刀呢?”
“哼哼,果然还是维想的周到!”
即使气息变了,可这熟悉的话语还是一样中听,艾斯德斯听到莱维的暗夸果然骄傲地抬头,略显得意:“维想要考验我看兵器的眼光是吧,这个挑战我接受了!”
说罢,两人交接钱袋后艾斯德斯让莱恩哈特在外稍作等候,自己雷厉风行地踏入店中,“老板,把你们所有好的长刀都拿出来,但不要告诉做任何介绍,本将军要亲自挑选一把!”
这一等便是半小时的功夫,莱恩哈特本来心中还在纳闷,可未等他进店询问,【心眼】已经向他告知了屋内的画面……
“这冰丫头……都说了挑一把就好了……也罢。”
注视着天色慢慢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莱恩哈特总算听到了艾斯德斯让他入店的许可。
踏入店中,他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柜台前方特地为他搬来的兵器架,长刀在上,刀鞘在下,以白为主色的刀鞘搭配蓝色的线条和绳子为搭配,再看长刀上的刀谭与刀头是以黑金着色的怒吼狮头。
“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我这名字的寓意……”
当年只说了一次,她艾斯德斯就记在了心里,莱恩哈特只觉得这刀要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便又多看了几眼,这狮子刀谭虽说是有磨具打造,但到底能看到几分赶工的迹象,一想到进来时看到铁匠的脸色,就知道这么紧急出工算是苦了他了。
本来只是想着临时选一把普通的刀先用着,等之后再换,可现在被艾斯德斯这么一弄,莱恩哈特心说就算今后刀身全断,这刀谭、刀头、刀鞘的组合也必须要留下,在少女满怀心意下,反而让这仅有浅显刀纹的精铁显得配不上……
“小艾,这刀我很喜欢,可要多付几倍工钱给他。”
“那是当然,我给维选的刀当然是最好的。”
少女得意骄傲的声音让那诚惶诚恐的铁匠大大舒了一口气,当对方亮出将军身份要求自己临时赶工一把刀时,他哪还有时间抱怨这一天因封路导致无生意可做,只求自己这点工艺水平,能入得了这位冷酷将军的眼,现在得知自己顺利过关后,他便也赶快提议道:“既然将军大人喜欢,这位小哥,要不立刻试试这把刀?”
铁匠老板的一席话明明没什么问题,可听到的莱恩哈特刚刚就要浮现在脸上的笑意立刻又被压制了下去,他凝视着那刀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了手。
心中的他已经重新拿起了刀,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重现当时的那份觉悟。
“便看看,你有几分尽量。”
而身后看着动作迟缓的莱恩哈特,本来没想那么多的艾斯德斯的双眸中却忽然闪过七年前的记忆,她决不怀疑莱维表露了今后将与自己一同战斗的心愿,只是当年烙在灵魂上的战栗感刻骨铭心。
自主的防卫意识令她的身体肌肉逐渐绷紧,连一向听话顺从的帝具力量也变得不安分,在没有主人命令下开始蓄力。
至于那铁匠铺老板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忽然间这气氛又变得如此凝重,只能愣愣地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终于就在那双清澈的冰蓝眼瞳中,青年的手指握住了刀柄,明晃晃的刀刃缓缓离开刀架,刀身上隐约倒映着莱恩哈特闭上的双眸,而他身上的斗气已经养成了习惯覆盖了刀身之上。
八分必断…也就最多六分。
“……勉强足够了。”大致判断这把刀能发挥自己多少力量,莱恩哈特对于罗伊德那边更多了几分把握,他双手聚合,收刀入鞘,最后将其别在腰间的瞬间,曾经如何被说服踏上战场的回忆涌上心头,但紧跟着便是那无法忘怀的噩梦……
只不过这一次,清晰而明确的目标不再让莱恩哈特那重新握刀的手发抖,比起别人的游说和被动的情绪刺激,主动定下目标的青年所抱着的决心无疑比过去都要坚定,他回头看着那个面带期望的少女,心中再次定下了已经失败两次,导致自己曾经以为再也不会立下的誓言。
【艾斯德斯·巴鲁特斯,无论付出任何什么代价,我也要让你活下去!】
比起国仇家恨的大义,比起为了赎罪而无脑赴死的死志,这一次的誓言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这符合莱恩哈特这样身份和实力的人,但眼下这个‘渺小’的目标却给予了他莫大的心灵支持,注视着眼前那个少女走来的样子,他顿觉得心中放下了一块巨大包袱,过去僵硬的面部肌肉随着口中道出的感谢而缓缓动弹起来:
“谢谢你小艾,这把刀我很喜欢。”
“维……”
本来还要回应的艾斯德斯突然间瞪大了双眼,她的双手下意识地举到鼻尖之下,遮住了自己那吃惊那裂开长大的樱唇,随后她用自己那缓缓发酸的双瞳中,那一张微笑的脸庞就像是一道和煦的阳光温柔地拂在她的身上,同时也将她那颗甜蜜的少女心慢慢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