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的郊外,双方争夺十分激烈。
步兵连刚进驻阵地的那一天,一枚炮弹就把两个爬出防炮洞去透透气的新兵炸得半身不遂。两个穿着刚发下来的卡其色大衣,按规定带着钢盔漫步在战壕里的步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枚小小的82毫米迫击炮弹,把他们的双腿炸到了树上去了。
分队的其他人尝试把他们两个后送,但是由破片组成的隔断几乎让他们无法到达后方。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希望了。
为了不打搅我们,他们于是就趴在了刚刚挖出来的一个新掩体里,他们不断发困,但又试图相互鼓励着。最后紧紧的抱在一起,他们的血流光了。
重炮的轰鸣声打破了早晨的寂静,白雾笼罩下,你几乎无法看到整个高地的全部,这么说吧,如果前沿阵地受到了攻击,恐怕敌人会比受袭的消息更快的冲进纵深阵地。
炮轰尚未停止,巨大的嗡嗡声已经在高地上空作响。重磅炸弹轰进了士兵们的梦乡。滚烫的热浪几乎能把人从掩体里掀翻起来。碎渣子,土星子,连带着树根都一簇簇的往下落去。滚烫的尘土充斥着人们的肺部。
本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才三天呢,他们的分队就已经是剩下来的最完整的了。原本边有13个人的分队里面空了一人。那个爱说笑话的尝试给分队里的其他人编个花圈。作为分队长,本多还以为他是在说笑话。
“但是他死了,一抹微笑还留在他那稚嫩的脸上。”本多坐在甘草铺成的铺上面无表情的说道。
整个分队都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这个防炮洞里,也分成了明确的几个小团体。本多跟平田还有森下下士作为负指挥责任的,都坐在洞口四处张望。机枪组抱着那挺宝贵的机枪坐在最里面,不时用抹布把刚粘上去的灰尘从枪上擦去。那些步枪手就排排坐在洞穴的左侧,试图打个瞌睡来麻痹自己。
但是,三天前他们还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们还坐在火车上呢。
如果把时间倒流的话..........
本多睡不着,这或许是一种人固有的思乡情结,列车车顶上的风一阵接着一阵呼啸而过,外面的风景几乎没有变化,一望无际的雪原几乎单调的乏味。
动力机车发出凶猛的,似乎能把沉浸的雪原撕碎的巨大声响,牵引着数辆闷罐车在夜色沉沉的大地上疾驰。车厢里昏暗的很,轰隆轰隆的响个不停。士兵的呼噜响个不停,又有人突然从梦中惊醒而喃喃呓语。
本多坐了起来,似乎能透过风雪看到前方的缕缕闪光。
“弧光,他们一直在炸我们。”森下下士看着本多讲道。作为刚刚委派下来的军校生,本多的经验实属不如森下下士。
在安塔利亚停车之后,整个分队算是弄清楚了。他们即将前往最紧要的前线。敌人和我方正在整条战线上磨血。而不是像他们最初那样推测的,担任一个无关紧要的驻守任务。
冲锋枪发下来了,本多和平田作为正副分队长分到了两把。那些步枪手的步枪也收上去了,换成了试制自动小统。机枪组则换了一挺新的,几乎闪闪发光的,不再是那种从军械库里搜出来的老货。
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大衣紧了紧,明晃晃的面料看起来十分令人振作。那些原本粗硬无比的,而且让脖子很不舒服的大衣都被扔到了一个指定的地方。
早川抱怨道“这么说,我们很快能轮换到后方了。”
是的,很快。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过去的一切,他们在被发到传票之前的一切。他们怀着突然变得强烈的孤独感,在傍晚登上了最后一趟军列。
整个车厢都在各种杂乱的声响中沉睡着,列车在颠簸着,锈迹斑斑的铺架子发出撕裂声。本多的铺位靠近车窗,刺骨的穿堂风把他吹得全身打哆嗦,他把围巾围得更紧了,羡慕的看着隔壁的森下下士,他睡得很香。
“不行,这简直太冷了。”本多忍不住了,这样下去还没到前线他就患上了伤病而亡了。他把手往松木板上一撑,离开的那个狭窄而又沉闷的床铺。的确十分有必要到火炉旁边暖暖身子了。
车厢头有一只小火炉,但是火早就熄了。剩下的火星子散在余烬中,但总归要暖和些。这一点暗红的炭火朦胧的照出了整个车厢。背囊全都排在地上,靴子堆在一起,恐怕根本分不出什么从前是一双了。
当日值班士兵村上却靠在车厢一边,双手收在袖管里,蜷缩着熟睡着。
“村上!”本多吼的一声,试图把他弄醒。
但没有回答。
“村上井,听见吗!”
村上惊慌失措的跳了起来,他疲惫无力,腰酸背痛,睡眼惺忪,双眼还带着点眼屎。
“你倒是睡大觉,却要把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塞到了冰窖子了。”
“分队长,这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太困了........”
接着他不等分队长的命令,就迅速把目光撇到一旁的煤堆上了。本多从地上拾起一块术板,放在膝盖上一折两段,忙碌地开始往炉里加柴。这时他不住地扭动着胳膊,像是脊背发酸似的。一边往炉子里加引火物,一边又看着什么时候加煤。
炉火终于懒洋地燃了起来。村上被烟熏过的脸上藏出得意的表情,仿佛刚才自己根本没干错事一样。
本多在打开着的炉门边坐下来。他对值日兵做作的张罗仍然感到不快。
但村上马上靠了过来,似乎像是寻求什么解答。
“我们是要开去普罗旺斯作战吗?分队长?”
“是的,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