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没有太阳,悬崖上的风带着些寒冷,把我的心也吹得有些发僵。
事情会是我想的那样吗?曼尔多的未来会像哈姆雷特一样,成为一座充满疯狂的死城吗?
“卡尔?”
老布什的叫声让我回过了神。
“你在发呆?真少见。”
“不……我只是……在想些事情。您找到猎人的痕迹了吗?”
他略带担忧地看着我,但还是相信了我的说辞,转头操作起瞭望台。
“算是找到了,河流边的苌苯花有魔力残留,这残留不像魔物的那样粗暴,应该是人类留下的。”瞭望台不断转动,发出齿轮滚动的响声。
他把瞭望台的镜孔留给我看,这不算小巧的仪器里,视野有些模糊,但地面上各种各样的魔力却清晰无比。
魔力残留一直到月泉旁的一个石洞里才结束,老布什测算了下距离,隐蔽情况下我们晚上才能到达。
在休息片刻后,他在地图上画下了最合理的路线,这一路线会绕过月泉,以免遭遇正在舔水的危险兽群。
往洞穴方向前进,我们逐渐进入了苌苯花海,这里温度偏低,好在没什么太大影响。
正午时分,我们已经彻底走进茫茫花海中了,凭借周围的山来作为参照物,老布什判断半小时就能走出去,但意外总是如影随形,花海里突然起了雾。
苌苯花很高,高到能遮住我们的胸膛,突然的雾气让我们有些迷失方向。
“先直线慢行,我们不可能那么快偏离方向,苌苯花海的雾有时候的确会这么突然。”
老布什停了下来,眼睛泛起蓝光,虽然明面上让我保持冷静,可自己却松下了背后的弓。
“跟着我走,卡尔。”
寂静的花海里,时时传来些蛙鸣,时时又有鸟的怪叫。
随着我们走得越来越深,周边的蛙鸣似乎变成了孩童的嬉闹声,鸟鸣也显得飘渺起来。
雾中像是长出了黑影,他们舞动着,关节不可思议的转位,被苌苯花遮住后,又没了身影。
这种程度的诡异还不至于让我感到慌乱,花海里毕竟有光,这些黑影的魔力构成也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但老布什却喘不过气,冰冷汗水黏着在他的额头上,慢慢落了下来。
“布什先生,您还好吗?”
“……我?是的,我们离走出去还有一段路……”
黑影们在窃窃私语,但他们只是魔力的一部分,这是某种魔力现象吗?
“您不必被他们影响。”
他没听进去我的话,仍然踱步前行,而前方有更多的黑影,他们扭曲着,在愈发昏暗的环境下不断变换身形,邀请生者前来。
“停下,老布什。”
天空已经彻底看不到了,雾气很大,里面藏着庞大的魔力。
我取出鲁特琴,尝试影响周遭魔力,同时对老布什的精神进行调整,让他放松下来。
平缓的琴声仅仅响起一会,他就已经清醒了过来,黑影与低语也忽然不见。
“呼——我们这是——”沉重的喘气预示了他的迷茫,空荡荡的花海弥散的大雾,会让人回归对未知的恐惧。
“这里正是苌苯花海,我们已经走到中段了,记得吗?”
“当然……卡尔,我刚刚……看到了戈德林。”
“您知道那只是幻觉。”
话音刚落,老布什身上的魔力检测仪开始咔咔作响,频率变得越来越快。
“魔力等级又变高了……”
这些魔力不受琴声影响,粒子暴躁地运动着,
我们干脆停下,老布什拿出了备用的水。
“以前这里也有过反常的雾吗?”
“……有过,但没今天这样……怪异。”
“您刚刚看到了什么?”
“戈德林,他被邪教徒围攻……”
老人呡了口水,语气终于转向平静。
“他被邪教徒们下了咒,卡尔。”
“您看起来对他很熟悉,我以为戈德林先生只是个货商。”
“这不冲突……他也负责官方机构魔药的供应。”
“您知道他死于肺病吗?”
“卡尔,你我都明白,不可能只有肺病那么简单。”
那萝塔呢?她的病仍然不清晰,我很担心……她父亲的诅咒会延续到她的身上……
天色越发昏暗了,黑影又慢慢显现,伴随的却只有寂静。这对我们很不利,必须在彻底沉入夜色前走出这片雾区才行。
老布什重新确定了魔力方向,第一发箭射向了天空,传来微弱的爆鸣声,整片雾气的魔力似乎被声波影响,晃动了一下。
视野里的某个频段的魔力突然清晰,几秒后又黯淡下来。
“幸好我们没偏离路线太远。”
我们继续往前,魔力浓度已经高到了一定程度,老布什带着的检测器彻底失效了。此时已经入了夜,花海中唯有手中的火把清晰可见。
空气潮湿,虽然有雾气的缘故,但这种潮湿让我觉得更像在海湾旁边。
“♫——”
甚至还传来了塞壬的歌声。
这歌声轻柔缓慢,如深海里襁褓的婴儿般柔嫩,如里游动的鱼儿般欢活。
“您听到了吗?”
“什么?”
老布什显得困惑,可我耳中的歌声却愈发洪亮,它仿佛就在我的耳边。
在拨开下一片花簇后,老人不见了,火堆出现在我眼前,同伴们围在一旁,阴湿错落的石穴空出了旅人们小憩的地方。
“又来了,这次又是什么?”
“我们敬爱的领主大人要雇佣别的船队打捞宝藏了。”
“哈姆雷特不就只剩我们一个船队了吗?除非这畜牲要雇海盗……”
“还能是什么?他会把镇子毁了的!”
“——”
“♫~”
美妙的歌声响起,旅人们居然红了眼,杀死了周围休息的同伴。
“咔咔——”
“咔咔咔——”
是魔力检测器的声音,是了,我现在在花海里——而不是海湾。
我的脸上和手上传来瘙痒感,像鳞片长在了身上,手中的刀已经出鞘,离前方的老布什仅有一尺。
“卡尔?”
我趁他回头前收起了刀,回应他的呼唤。
“我在,布什先生。”
他拨开前方的苌苯花,露出巨大的石壁。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