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不会还在场吧?”
之前偶像破灭的那个年轻人此刻还在怄气,见中年人还在卖关子,年轻人不由得怼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中年人扭头看向年轻人,专注着听故事的小爱莉也将目光投向了年轻人,一时间被万众瞩目的年轻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个呆瓜一样愣在原地:“我不但在现场,我还目睹了整件事的发生”
中年人将故事娓娓道来:“这个事情说起来可就长喽……”
简单点说,当时地狱还和人类处于蜜月期,互有贸易往来,地狱的那个将军对人类的一项黑科技很感兴趣,而人类也需要地狱生产的商品,于是地狱商人这一职业就应运而生。
那时候还很年轻的中年人就曾经当过地狱商人的随行者,因此见识过地狱的繁华。
“我本来以为地狱应该冒着硫磺气息,满是各种各样的怪物、骷髅头,但是我错了”
中年人直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地狱时内心的震撼感:“那里的世界简直一天一变样,那里有着建在履带上的大型工厂,无止无休的僵尸工人……后来我们还见到了有一层楼高的大水果,还会走路和交流,我甚至还和他们喝了一杯”
“你是哪里来的爱丽丝吗?”
有年轻人开始甩脸色了,显然他们觉得中年人是在吹牛皮,居然给他们讲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其实他说的都是真的哦”
阿哈之书在方青云的耳边悄悄的说道:“而且我发现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你和那个地狱的‘怪胎’貌似有点关系哦~”
方青云没有出声,他怀疑那个所谓的“怪胎”会不会是个和他有关的穿越者,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认识的人能做到那样的事情。
“我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你们不信也继续听下去吧”
中年人似乎被质疑惯了,因此他的反应并没有特别大,反而带点爱信不信的洒脱。
见中年人这样,年轻人们的嘲笑声也偃旗息鼓了,就算把这个故事当乐子来看,对他们来说也没有损失。
……
后来营地里有个青年也成为了地狱商人的随从,这个青年阳光、开朗,对所有人都很热情,那种热情甚至有些时候过了头,会让人无所适从,甚至让人怀疑:
他的热情就是为了让别人认为他热情。实际上他在转头的那一瞬间的冷漠几乎能将人冻结到骨子里。
令人惋惜的是,青年的父亲是个吸毒溜冰的主,但他在青年面前伪装的很好,最后他死了,营地的负责人在年轻人面前撒了一个拙劣的谎言:青年的父亲是被僵尸咬死英勇牺牲的。
在“事变”前的那一天,当商人带着随从按照往常的习惯来到地狱进货离开时,中年人发现和自己一道来的那个青年失踪了,这让他产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呢?”
看着年轻人们渴求后面内容的眼睛,中年人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青年跑去刺杀地狱领导人身边的女孩了,八成是地狱和人家和平太久了,没有注意防范,青年刺杀失败了,但成功往地狱一个无辜女孩身上打进了五颗子弹”
“你怎么知道的呢?”
剧情过于精彩,年轻人们似乎忘了他们应该表现的嗤之以鼻,并将其作为虚构的故事。
“因为那个地狱领导人带着一大批军队和那个青年过来要说法了,当时我在场,地狱商人在营地总指挥后面,而我就在商人的后面”
中年人的目光相当深邃,似乎看到了很远的场景:“一开始地狱方面也很克制的,只要一个说法,只要一个真诚的赔礼道歉”
“结果嘛……你们只要知道最后没谈拢,总指挥拒绝了地狱方面的提议,并认为这不过是地狱找的借口”
中年人叹了口气:“我看不像是借口,因为那个青年被地狱领导人当场处决了,处决前他还带着大仇得报的笑容……”
“那个谎言深切的改变了他”
方青云头一回插了嘴,他如同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剖析了那个自求死路的青年内心:“他认为父亲是僵尸杀的,因此僵尸就要付出代价,无论这后面连带着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抛弃的……”
中年人瞥了方青云一眼:“……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人间和地狱就再一次开战了”
“老师教我们说,那些僵尸再次开战是嫉妒人间的发展速度,所以才悍然撕毁条约的”
提出异议的年轻人显然底气不足,他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说法站不住脚。
“狗屁!”
中年人不屑道:“当时那些僵尸发展速度一日千里,不需要休息的僵尸建设速度怎么也比我们快”
“就是因为那个傻帽信了谎言,结果让地狱和人间进行了第二次战争而已,也是在这场战争里,那个僵尸怪胎提出了一个名为‘五颗子弹’的复仇计划”
“就是每颗子弹要用一个营地的人命来支付代价的计划,对吧?就算真的打了几枪,也不至于用这样残忍的手法来复仇吧?”
显然这方面的洗脑更多,这些年轻人开始避而不谈了起来,似乎没意识到他们才是做错的一方。
“不,你们理解错了,或者说,教你们的不知道是哪个娘胎里出生的‘东西’刻意挖坑”
“事实是那些僵尸向人间最繁华的五座营地各派出了一个班十二人的小队,他们将事情的全貌通过喇叭循环播放”
“诉求只有一个,拆毁营地所有和地狱有关的设施,不反抗的居民可以携带随身物品自由离去,反抗的就和营地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方青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现在感觉这个处理方式和他的作风有点相似,如果将他带入僵尸方的首脑,中了五枪的带入小爱莉的话……
说实在话,这么带入后方青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血洗营地,把营地里鸡零狗碎的全切吧切吧了。
方青云转念一想,意识到这么做善良的小爱莉可能不会同意,他内心也知道这件事按理来说就只跟那个被毙了的年轻人有关。
可连个正经的道歉都得不到,这口气他也出不来,因此他应该也会选择用一个比较“以直报怨”的方式来报复。
拿了我的,我哪怕不要也给你砸了,吃了我的,我宁愿喂狗也要让你吐出来。
“大伙一开始也不当回事,当时的米兰营地也是五个营地之一,在那么长时间的发展之后光正经脱产军人就有将近一个连,还是完全不干活就负责警戒的那种,不包括民兵和青壮”
“他们都穿着最好的防弹衣,拿着拥有附魔的枪支弹药,士气高昂的能够迎着机枪冲锋,结果一个照面没十分钟,他们就这样当着我们的面,被一个班的僵尸火力射成了渣”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些恐惧,那副噩梦一般的景象时隔这么久都令他难以入睡:“有些人身上被点着了,爬起来的时候被子弹打的四分五裂,燃烧着的尸块就这样洒落一地,干燥的连血都流不出来……”
“那些僵尸还会扔一种特殊的粉色烟雾弹,冲进去的军人如同阳光下的冰块一样冒烟汽化……”
年轻人们闭嘴了,这种气氛下插嘴并不合适。
“……后来,后来我们就投降了,只要把枪丢掉那些僵尸就会放我们走,接着他们就一把火将营地烧的差不多了……”
中年人呼吸粗重,被现实殴打过的他连火都发不出来,那时候的事他现在想起依旧心有余悸:“现在的米兰营地建在以前的遗址上,火车站红色的墙体是被一把火烧成这样的(注1),全盛时期的营地可一直延伸到刚刚的罐子那边,那罐子就是以前倒塌的水塔”
方青云算了算,从火车站到罐子起码有小两公里了,一个半径两公里内全是房子的聚居地,这都能算是个正经的小镇了!这样的小镇居然能被一个班十二个僵尸夷为平地……
这得需要多少炸药?那些僵尸又能背多少炸药?如果这些炸药是那些僵尸背过来的,这中间的科技差可真是不得了。
“知道传奇狙击手卡尔吗?他也死了,他虽然没能阻止地狱和人间开战,但最终还是挡在了某些人的前面,他那只传奇小队跟他一起被僵尸拆的七零八落”
中年人说到这里开始咬牙切齿了起来:“而某个该付出代价的大胡子混球还在继续当他的营地指挥官!就应该把那些逃避代价的家伙全部枪毙!”
【你已知晓米兰营地的秘辛,可代价是什么呢?】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显然中年人说的有些话“不那么合适”,方青云咳嗽了一声算是提醒一下中年人注意点分寸,某些在营地里算是“政治不正确”的话最好不要说。
中年人的说法也解答了方青云的一个疑惑,他现在大概清楚大胡子指挥官为啥会那么神经过敏,甚至到了疑心病晚期的地步。
毕竟大胡子指挥官自己行不端做不正,问心有愧,自然认为其他人都有害他的理由了。
回去的道路上,得知了事情的真相的年轻人们没有说话,鬼知道他们是听进去了还是在暗搓搓的憋着坏。
方青云牵着小爱莉也没有说话,他咨询了一下阿哈之书得知了“中年人说的都是事实”后愈发怀疑这个营地的安全性……
说的难听点,现在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政治正确”为核心的社会了,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按照着大胡子指挥官的要求发展。
……
回到营地完成一天的工作、安装好水塔,第二天早上方青云起来观察农场选址的时候,他看见了被吊在了营地门口的路灯上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胸口挂上了一张牌子,上面用红色粉笔写着:我在非议英雄、质疑历史。
方青云定定的看着中年人的尸体挂在绞刑架上,随着早晨的微风飘荡,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的那种情绪是什么,说他兔死狐悲未免有点太过了。
他尝试把注意力集中到等会儿要干的活上,但那如同刀刻一样一笔一划的红色字迹如同用鲜血写成,深深的刻进了他的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个时候小爱莉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