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返回德丽莎的工作间时，她却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四处逛了一圈，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从她的套间里离开......
第二天。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琥珀已经坐在了我的床边。
“琥珀小姐......？”
我迷茫地坐了起来，而琥珀却只是淡淡地注视着我：“阿穹先生，德丽莎大人决定要放弃与您完成誓约仪式了。”
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这种消息，我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
琥珀取下了护目镜，一本正经地看向我：“德丽莎大人让我来通知您——她已经决定要放弃与您完成誓约仪式了。”
意识到琥珀没有在开玩笑以后，那股不祥的预感此刻终于应验。
我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只能本能地追问德丽莎为何这样做：“什么......为什么？”
“德丽莎大人说——男人只会阻止她下班，妨碍她摸鱼，所以她要拒绝这份会给她带来烦恼的天命誓约。”
尽管琥珀的模仿惟妙惟肖，可听到这样的话我却笑不出来......
不过短短一个晚上......德丽莎就已经把我当成了麻烦？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德丽莎......她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在生气吗？还是说，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琥珀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许这只是一时之气，但德丽莎大人很固执......她不会轻易松口。”
看着琥珀既无奈又惋惜的表情，我也明白作为下属的她早已规劝过德丽莎。
也许，以德丽莎的脾性来看......这件事情是真的没有转圜的地步了。
沉重的心情让我禁不住露出一丝苦笑，“琥珀小姐的意思是，我该放弃了......对吗？”
充满苦涩的字眼从喉间逸出，像是溺水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气坠入深渊那般......
此时，琥珀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温柔地安慰道：“如果阿穹先生不愿意放弃，大可继续留在这里。毕竟德丽莎大人随时有可能回心转意......只是......”
听着她欲言又止的叹息，我就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是什么？”
“因为德丽莎大人以‘工作’为由拒绝天命誓约以后，其他适配阿穹先生的女武神就有了跟您配对的机会。若是您愿意留在这里......我会安排她们过来跟您见上一面。”
这个消息一经说出，我便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丢出去的烫手山芋：“我这不是还跟德丽莎在‘同一屋檐下’吗？这样合适吗？”
无用的自尊心还在强撑着，可那份无处宣泄的情绪早已化为脸上的自嘲。
尽管琥珀还在用力地握着我的手，但我已经明白那阵温暖不是治愈我的良药而是引我走向另一条路的慰藉：“没关系的，这边通往花房的楼梯那扇门会被锁起来。”
我很想问为何不将我赶出去。
但强烈的自尊不愿遭受这种自取其辱的折磨。
于是，我像是被通知执行的犯人那般，做出了最后的确认：“既然是这件事是由琥珀小姐告知我，是不是说明德丽莎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
琥珀摇了摇头，“德丽莎大人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她只希望您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得到回答的我从琥珀的手里挣脱了出来，微笑着回应道：“好......我明白了。”
琥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来向我鞠了一躬：“阿穹先生，感谢您对德丽莎大人的包容和谅解。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眼看琥珀就要离开，我下意识地叫住了她：“等等，琥珀小姐......”
“阿穹先生？”
或许是因为不甘心，又或者是先前对这份感情投入了太多的期待，一下被剥离所有的我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份寄托。
“方才你说......有好几位跟我适配的女武神。能告诉我......她们的身份吗？或者能安排她们来见我吗？”
听到这话的琥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阿穹先生......连您也意气用事了吗？”
对于了解一切内情的琥珀，我并无隐瞒之意，便直接承认了：“......你就当是吧。被德丽莎这样不清不楚地拒绝，我受挫了！想要快点转移注意力......”
“阿穹先生，您先别急。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先进行两轮筛选才能让她们来见你......”
由于琥珀还没带上护目镜，我很清楚地从她那闪躲的双眸中看出了端倪：“是因为德丽莎......她有可能会回心转意。所以......在那之前你不希望我能成功地跟其他女武神完成天命誓约，是吗？”
她一听到我如此直白地揭露真实意图，脸上的慌乱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让她回答了。
“琥珀小姐，你为什么会觉得......只要德丽莎回心转意，一切就能恢复如初？你有没有想过......被她这样毫无缘由地单方面宣布放弃，我又是怎怎么想的呢？”
我从床上起身，一步步走近琥珀。
“你明白吗？其实我根本没办法谅解德丽莎。如果真是这么想的，她一开始拒绝掉天命誓约不就好了？！非要先给我希望，然后毫无理由地就放弃我......”
回想起与德丽莎相处的短短几个小时，我的内心竟莫名地窝火。
“如果事情到这里，也就算了。凭什么我还得一直留在这里被你们敷衍着等她回心转意？难不成只要她愿意回头，我就必须当她的誓约者吗？”
一想到自己在这份感情里就像任她摆弄的人偶，只能眼巴巴地等待着她一个人的驻足回首......
如此不平等的爱恋，她对我还能有几分真心？
这个念头从心底萌发的瞬间，我毫无顾忌地爆发了：“就因为她是天命主教......所以我就必须包容她的任性？”
或许是因为我太过激动，琥珀都被我说得有些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无奈地耸了耸肩：“阿穹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你不愿意等德丽莎大人回头，那么我这里有一份条约......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条约？”
“阿穹先生，其实您的体质......适配几乎所有的女武神。无论是被崩坏能侵蚀过的女武神、还是已经成为融合战士的女武神们......她们如果与您结合诞下后代，自身积蓄的力量就能通过您的基因传承给下一代。”
琥珀突如其来的说明让我陷入了茫然，“你在说什么......”
为了更直观地让我明白，琥珀通过护目镜唤出了那块熟悉的屏幕。
“由于德丽莎大人处于整个天命的顶端，她的力量和基因特性自然是最需要传承下去的。所以，天命誓约系统在考虑到这一点以后选择了你......”
望着屏幕上一连串的名字，我疑惑地开口：“你该不会想说......这份名单里的女武神都能跟我配对吧？”
琥珀点了点头，随即向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即使是琥珀我，也是可以跟阿穹先生您进行誓约的......”
我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只好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说的条约到底是......”
或许是因为我在面对那一份有着上百人的女武神名单时怂了，此时琥珀向我迈出的一步竟有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除了天命的三位S级女武神幽兰黛尔大人、丽塔大人、和李素裳大人以外，没有其他女武神可以成为您唯一的誓约者，所以您会成为一个例外。您会独立于天命誓约系统之外，不受《誓约法》的保护，成为女武神们公用的誓约者......”
琥珀温柔地笑着，我却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冰冷。
我在心里默念着她方才说过的话，随后生气地吼了她一声：“公用的誓约者......说得真好听！这不就是把我当种猪吗？！”
“阿穹先生，我们总归是没办法逼迫您做些什么的。这都是您自身的选择......”
被我喝退的琥珀依旧微笑着，像是提出条约的人不是她那般。
气在头上的我根本不想去听她的解释，只顾着发泄心中的不满：“这叫什么选择？用天命誓约系统把我骗过来当种猪？你们也太无耻了！”
“阿穹先生，看来您需要冷静一下。等会我会让人给您送来具体的条约文件，请您先耐心看完再做打算......”
琥珀丢下这样一句话便离开了。
偌大的卧室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破局之法，我一头钻进卫浴里洗了个冷水澡。
等我从卫浴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此时此刻，我那阅本无数的经验不断抚慰着我那颗因为太过天真而受伤的心。
我失去了德丽莎这棵树，还可以拥有一整片由女武神们组成的森林......这又有什么不好的？
比起其他在天命誓约系统里等待配对的可怜人，我可以说是一下子将所有的女武神都抢了过去。
即便这么安慰着自己，内心也依旧感到了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