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如江流,忐忑似轻舟。
……指夜色。
其实相比起繁华街热闹的霓虹,高桥证更喜欢眼前安静的路边公园。
回家路上。
拿起手机看一眼,有个未接电话,是夏川母亲。
之前手机是静音状态所以没接。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估计是关于之前举报妖魔的事情,就不回信了。
他收起手机。
走回家这段路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要不要重新买辆摩托车?老这样往返有点麻烦。
但是重新登记拍照什么的有点麻烦……
对了,拜托一下夏川母亲好了,夏川家家大业大,说不定还能白嫖一辆。
更何况他那辆破烂去世也多少和她们沾点关系。
越想越觉得可行,高桥证满意点头。
明天就去问问。
微风吹拂,行人稀疏,有种惬意的感觉。
“不出来透透气?”高桥证看向背包。
“如果你能在和那个女人chan绵的时候想起我就好了。”
猫猫叹气,拨开拉链从包里跳出来落在地面,幽蓝色的眼睛有点嫌弃地看着他。
“真是苦了你了,”高桥证有些歉意,从兜里掏出小鱼干,“吃吗?”
“……不了。”
“这样。”
高桥证重新装回小袋子。
说起来他现在是不是完全没必要带着猫猫出来?
反正最近又不打算找什么妖魔,跟夏川家的接触也大致完成。
但他基本还是走哪都带着猫猫,天天被塞在包里应该感觉挺难受吧。
真亏她能同意。
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盯着他。
高桥证疑惑看向猫猫:
“憋坏了?”
“……”
猫猫没有说话,坐立在他脚下,面无表情的猫脸一动不动盯着他。
“?”
高桥证不明白。
扶着膝盖蹲下,凑近猫脸,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
“今晚月色真美,风也温柔……”
“你可以闭嘴装自己是笨蛋,也比开口告诉我你是笨蛋要强。”
见他没懂,猫猫无奈地叹气,甩着尾巴猫步离去。
高桥证带着几分嬉笑起身追上。
“不坦率的孩子是没有糖果吃的。”他掏出小鱼干。
“……”
“猫猫你耳朵尖上的‘聪明毛’很长呢,是有什么诀窍吗?请分享一下经验。”
猫猫不理他,他就不厌其烦地跟在后面语言骚扰。
举着小鱼干碎碎念的帅气男生,优雅高傲的酷酷黑猫,一副有爱的景象。
偶尔路过的几名路人纷纷露出姨母笑。
单方面的攻势持续了整条街,猫猫终于受不了他的胡言乱语停下脚步。
“想通了?”高桥证露出欣慰的笑容蹲下,将小鱼干放在猫猫面前。
“……”
犹豫片刻,猫猫最终还是将小鱼干叼走。
“真乖……”
感受到了杀气,高桥证收敛笑容,默默投喂小鱼干。
半包小鱼干进了猫肚,高桥证收起小袋子。
“你还真是好养活,平时也不吃东西,几包小鱼干就能打发掉。”
“说的我好像很喜欢小鱼干似的。”
“不喜欢?”
“一点也不。”
点点头,高桥证认可下来猫猫的倔强。
一人一猫继续漫步在街边公园的绿植丛中,惬意轻松。
走在前面的猫猫突然开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你就打算像这样一直欺骗你最爱的‘琉璃老师’?”
“……讨论过的话题就不用再说了。”高桥证揉揉发痛的眉心。
“我原以为你会逆来顺受,没想到竟然会说那种话,”猫猫勾坏笑,“这是打算假戏真做?”
“……”
高桥证一时语塞。
假戏吗?
他从不认为他和高坂琉璃之间发生过的是假戏。
想对琉璃的人生负责也好,想再看一眼初次见面的她也好。
这些都发自内心,只是以前的情况不允许他说出来而已。
……真做吗?
“确实有点过火了,”高桥证一时间有点后悔,“之后我会注意的。”
“我说过的,迈出去的步伐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
惬意的夜色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舒适。
高桥证心事重重。
他不是喜欢循规蹈矩的人,但在对待情感问题上截然相反。
借着不可抗的事情擅自表达私心,是有些狡猾自私。
他看向猫猫,表情认真,尽管猫猫没有看他。
“无论如何,我和琉璃已经不能回头,等幻蛇的事情结束后我会好好补偿她。”
“呵,”猫猫冷笑,“想等到那时候再重新开始?愚不可及。”
高桥证张口,欲言又止。
半晌挤了个难过的表情:
“我真要哭出来了哦?”
“随意。”
猫猫不理会他,冷淡地走开。
高桥证笑嘻嘻追上去,神色见不到半分忧愁。
他知道一些想象中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有些相去甚远。
那就努力让过程和结果变得好一些吧。
……
周二。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呐!”
校门口,高桥证伸着懒腰好不惬意。
这几天的生活节奏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嘛,以前他过的都是些什么非人的日子。
放学后能做想做的事情,午夜之前能解决掉功课和家务按时睡觉。
对他来说简直有点奢侈过头了。
“只是你容易受外界环境影响而已。”包里传来苛刻猫冷淡的声音。
“是是,没能变成一天睡四个小时还能神采奕奕的怪物,真是对不起,我反思。”
可恶的猫,就不能说点他爱听的话。
一路愤愤不平走进教室。
往日早晨吵闹的班级今天有些奇怪,学生们说话都轻声了许多,也没有打闹的人。
什么情况?
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扫视了一周,教室里其中一张榉木书桌上摆着花瓶,上面插着一朵菊花。
看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瓶,以前只是在电视节目上见过。
最近的两名同学小声交谈声传进耳朵。
“听说了吗,好像是川冈同学出意外了,听说是晚上独自外出遇到车祸了!”
“啊,真的是川冈吗?”
“花瓶都摆上了,你说呢?”
“……川冈人还挺好的,他之前借我的教材书还在我那里……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
“就是说啊,真是世事无常呢。”
两人看起来有些低落。
川冈……
高桥证不擅长记名字,对不上川冈的脸,不过今天没在教室见到昨晚上见到的那人。
应该就是川冈吧,怪不得昨天有个未接电话。
真是遗憾。
通往座位的道路被挤占,高桥证走到两人面前。
还未开口说话,看到是他的两人急忙闪开,躲瘟神似的。
“谢谢。”高桥证礼貌开口,声音很轻。
坐上熟悉的座位,将猫猫从包里放到桌兜,拿出包里横放的课本。
上面还有些许温热。
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嗯,没有灰尘或者其他什么味道,很干净,看来不用给猫洗澡了。
说来也怪,猫猫经常在室外地面活动,为什么连灰尘都沾不上?
果然会说话的猫就是厉害。
啪。
肚子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高桥证低头,罪魁祸首当他面收起爪子。
他将脸凑到桌兜前。
“怎么了?”
啪。
脑袋一歪,猫猫狠狠踹了脚他的脸,带着独属于猫的咬牙切齿。
“?”
高桥证一脸懵起身,郁闷地在桌上拄着脑袋。
半晌,他反应过来。
刚才的动作或许对猫来说有些许不合时宜。
毕竟他也不想有人会对着着他刚睡过的床评头论足。
高桥证露出理解的神情。
不过猫猫是怎么看到他的?明明刚才还在桌兜里。
“抱歉抱歉,刚才没留意到,别介意,请你吃小鱼干。”
带着歉意,高桥证拿出小鱼干,刚靠近桌兜便被一股神秘力量抢走。
“……”
果然没猫能拒绝小鱼干的诱惑。
既然接受了他的小鱼干,应该就能说明猫猫不在意。
高桥证放下心来。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高坂琉璃突然推门走入,脸上带着沉重的神情。
今天她右耳处戴着浅灰色耳钉。
第一节不是国语课,但大家对她的意外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花瓶就是她早上放的。
一片沉寂声中,她走上讲台。
轻声咳嗽一声吸引来所有学生注意。
“大家先回到座位上吧。”
课前十五分钟,因为社团活动或其他什么早晨的活动,明高的学生到的相当早,等陆陆续续都坐好,高坂琉璃开始讲话,语气带着沉重与伤感:
“大家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班的川冈富义同学,昨天夜里遇到突然的事故,失去了他宝贵的生命……”
“他是名好学生,在班级里与大家相处融洽,和很多同学是朋友,学业上十分优秀,并且乐于助人……”
“失去这样一名学生我十分痛心……”
班里不少感性的或者和川冈关系好的学生已经开始有些啜泣,小声呜咽着。
“但生活还在继续,我们必须连同川冈同学的那一份,一起度过青春时光……所以请大家先趁课前的这段时间为已经前往天国的川冈同学送上祝福吧!”
高中期间遇到了这种事情,气氛尽是伤感。
高桥证跟着人群为川冈富义鞠躬默哀,送上祝福,从走廊外领到学校发放的鲜花,庄重地摆在川冈富义的桌子上。
朋友般地轻抚他的课桌缅怀片刻。
高桥证想起《局外人》的默尔索。
默尔索爱着自己的母亲,他却无法在母亲的葬礼上表现出悲伤,这样的结果就是让世人认为他没有同理心,导致后来的检察官判处他死刑。
高桥证深以此为戒。
一套流程走完,第一节课也过去大半,回到课桌,老师没来,周围人也没要上课的样子,他有些无聊地翻阅着课本。
“如果你昨天出手,说不定他还能活下来。”
桌兜里,猫猫淡淡开口,有股嘲讽的味道。
高桥证合起课本叹口气。
“成长在灰色地带,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这种我帮忙就能活下来的家伙也见过不知道有多少,我不想也没有义务做些什么,更何况我通知了有责任有能力的那些人,不是什么都没做。”
“就像昨天那只猫?”
高桥证淡淡点头。
“人有人的社会,猫有猫的社会,小一美子和川冈他们的病症都出在社会问题,或是妖魔泛滥或是宠物保护意识不足,我既然不能拯救所有人,就不该偏爱眼前某个。”
“真是有趣呢,嘴上说着不偏爱某个,身边人被牵涉其中时不是挺上心吗?”
“……这属于自救,既是帮助琉璃,也是为了我自己。”
“真是自私。”
高桥证点头欣然接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猫猫嗤笑一声。
这家伙整天的歪门邪道。
明明昨天还打算救下猫,现在却将两者类比起来一视同仁。
“恐怕在你心里,陌生人的命还没有猫的命重要。”
高桥证笑起来没有否认:
“你不开心吗,这不正说明在我心里你比外面那些家伙重要得多?”
“无聊。”
高桥证笑而不语。
沉默良久,似是有些无聊,高桥证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开口:
“我从小独自谋杀,不停辗转在那些灰色地带,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家伙,”想到什么似的,高桥证眼里明暗不定,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猫不会算计我,大都有小鱼干就能做朋友,顶多挠我一爪,人不行,人性是经不起推敲的东西,今天能真心实意和你推心置腹,明天就可能因为你小赚一笔抢走你过冬的被褥。”
“所以你不相信人性?”
“不,我无比坚信,”高桥证露出牙齿笑起来,十分阳光,“从质疑再到坚信的信任才是最坚固的,世界上大部分都是些善妒的市井家伙,我也一度厌烦过,不过自从遇到了浅奈和琉璃,我就开始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些美好。”
“就是说你只愿意相信你已经相信的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我呢,不怕我骗你?”
“你是猫。”高桥证开玩笑。
“……”
这家伙……
猫猫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高桥证见过另一个她,却从未深究,对待妹妹和老师那两个女人的态度也没有他口中那样美好。
真是性格恶劣。
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