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泼洒而下,昏黄的光线给人的感觉有些微醺,像是醉人的酒,掺杂在了天空与云朵之间,让它们也一品人间味。
艾斯德斯独自漫步在宫庭的长廊里,艳红的花朵绽放于走廊的两侧。
如果不是奥内斯特那个烦人的老头死了的话,大概也会跟着她,聊些没意思的话题。
她在长廊的一处护栏旁站定,遥遥地望着天际。
偶尔她也是喜欢看看景色,而非外人所传言的,只以蹂躏敌人为乐。
“不知道,恋爱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不知会是甜甜风味的糖果,还是涩涩口感的青橘呢?
艾斯德斯倚靠着护栏,手轻轻托着下巴,罕见地露出些许属于女人的姿态。
这让曾与她交手过的敌人或是臣服于她的下属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艾斯德斯在战场上的表现,只能说是无情的杀戮机器,任何敢于阻挡在她面前的敌人,都会被冻成冰雕,然后碾个粉碎。
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刚回帝都时遇见的那个黄发女孩身上。
“Doloris,悲伤吗......”
也不知道AveMujica是从哪招揽到这般强者的,虽然不如自己,但也绝对是帝具使当中的顶尖水准。
帝国还有能展现龙的姿态的帝具么?
回头找机会去问问布德那个老顽固,他那里对于帝具信息的保存是最多的。
还有那位小皇帝,敢于对操控自己的人举起屠刀,这是她以前所料不到的。
她还以为那小皇帝就是奥内斯特手掌心的玩物呢,倘若不是布德护着,恐怕早死在路边哪个角落了吧?
现在的形式倒是她看走眼了,这小皇帝藏的还挺深的嘛。
艾斯德斯嘴角上扬,忍不住笑了笑。
长廊的尽头,她手下的三位帝具使走了过来。
“艾斯德斯大人。”
为首那位中年男人,久经沧桑的面容含着属于中年人独有的成熟感。
他单膝跪地,向艾斯德斯低下自己的头颅。
另外两人同样如此。
“情报都拿到了吗?”
艾斯德斯转过身来,注视着她的得力干将们。
“已经拿到。”中年男子应道,不过话语里尚带着几分迟疑,“您确定要这样做么?”
艾斯德斯眯着眼,语气有些玩味。
“利瓦,你只需要执行即可。”
利瓦呼吸一滞,明白自己有些僭越了,居然质疑艾斯德斯的命令。
即便对方让他们三兽士通过暗杀帝国的清廉臣子的方式来引出大概率与革命军有所联系的夜袭,他们也必须执行。
“您的意志。”
三兽士异口同声地回答着,向他们效忠的存在展示自己的忠诚。
想想也是,想要逮到来无影去无踪的夜袭,只有从对方下手的对象反推,找出对方想要保留的对象,并以此为基础,抓到对方。
至于暗杀帝国文官引出夜袭这种显然不会得到小皇帝和布德的应允的事情,呵,他们的意见,与艾斯德斯大人何干?
而且都说了是暗杀,全部推给NightRaid和AveMujica不就好了。
艾斯德斯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这次行动的主力并非三兽士,他们只是诱饵罢了。毕竟如果Doloris那种实力的敌人出现,只凭三兽士是绝对挡不住对方的。
届时她会亲自出手,送那些人上路的。
—————
“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帝都发生了连续的文官被暗杀事件。”
娜洁希坦吸了一口烟,辛辣的气息直入肺腑,但却抵不过得知消息后的痛惜与怒火。
“被杀害的文官都是难得的清廉正直之人,是一度与奥内斯特大臣作斗争,忧国忧民的人,在小皇帝清洗了奥内斯特大臣之后,他们陆陆续续被安排到了重要的职位上。”
“这种人才对于在覆灭帝国后建立的新国家是十分必要的。”
虽然小皇帝诛杀了奥内斯特大臣,但人们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好过起来。
即便是小有资产的市民都有些苦不堪言,更别说那些贫苦的居民了。
所以,推翻这个腐朽残暴的帝国,是义举,也是必行之路。
娜洁希坦再度加深了自己的革命信念,并打算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
“被害者是文官4名与保卫他们的警卫人员61名,但现在问题是,写着夜袭的纸张被遗留在了原地。”
“想让我们背黑锅吗?”
布兰德环抱着手臂,面色一沉。
赤瞳抿了抿唇,手不禁抵住了腰间的村雨。
“是,而且看样子,这口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我们身上。”
娜洁希坦放下手中的烟。
“这是因为被杀文官的身边都跟随着一流的护卫,想要击败他们,只有帝具使能做到。”
“也就是我们,或者你们。”
娜洁希坦的目光移到安静地站在一旁的Mujica三人。
“时间恰好是艾斯德斯归来不久,大概率就是她手下的帝具使所为。”
祥子注意到娜洁希坦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嗯,这也是一招阳谋,要的,就是引蛇出洞。”
“夜袭与革命军之间的关系,逃不脱有心人的眼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选择栽桩给夜袭,而非Mujica的原因。”
但祥子有些疑惑。
“如果这件事小皇帝或布德知晓的话,他们显然不会允许艾斯德斯肆意妄为。”
“也就是说,这是艾斯德斯的私自行动。”
“我们所要面对的,只是艾斯德斯和她手底下的力量。”
“可倘若我们去保护接下来可能遭到暗杀的文臣,就必须做好与其手下乃至艾斯德斯本人照面的准备。”
祥子的神色变得凝重,就从初华面对对方被压制的情况来看,除初华外,能够在艾斯德斯面前撑一段时间的,恐怕就只有赤瞳,布兰德和她自己。
可他们三人也各有自己的局限性,赤瞳擅长单体暗杀,主要依赖村雨的咒毒解决对手,对于艾斯德斯的帝具能力,显然没有有效的破解手段。
而布兰德也基本就是近战为主,军队里磨练出来的枪术大开大合,刚劲威猛不假,但不见得能在艾斯德斯源源不断的冰霜下支撑多久。
祥子本人,她的强度显然够不着艾斯德斯和初华的层次,依靠自身的能力加上新得来的帝具辅佐之下,拖延一段时间也许办得到。
“下次可能遭到暗杀的文官有两名,保护他们是我们必须去做的事情。”
娜洁希坦给出了情报。
“我的想法是,派遣最强的力量,即便是直面艾斯德斯,我们至少也要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娜洁希坦笑了笑,借用夜袭的名头却不付出代价?哪有那么轻易的事情。
“哦,热血在翻涌!”
布兰德发出中气十足的呐喊,他握着拳,仿佛想现在就与艾斯德斯一战。
玛茵叉着腰,希尔扶了扶眼镜,拉伯克则摆弄着手里的手套。
“夜袭这边能出动的战力,是布兰德、赤瞳、拉伯克、玛茵、希尔,共五位帝具使,而雷欧奈我打算让她前往帝都皇宫附近,探查一些相关的情报。”
雷欧奈颔首,她自然明白,让身体素质和隐匿功夫都极佳去做这件事,是最合适的。
娜洁希坦把问询的意思递给了祥子。
虽然初华的实力是AveMujica组织中最强的,但做主的反而是丰川祥子。
不过,在日常相处里,娜洁希坦也确实感受到了丰川祥子其人的魅力,可以说是天生的领导者也不为过。
祥子想了想,鎏金色眼眸落在了挂在墙壁的地图上。
“这样吧,我们Mujica选择保护这位——计划前往停靠于帝都近郊大运河始发点的巨大豪华客船『龙船』的文官。”
“初华能够在艾斯德斯手下全身而退,证明了她的实力,而且她的机动性也是我们选择此处的原因。”
“即便是遇见了艾斯德斯,我们也能轻松离开。”
这样的分配方式,让每组都至少拥有两位可以牵制住艾斯德斯的帝具使。
艾斯德斯的确是值得慎重对待的对手,倘若真的遇上了,Mujica这边三人都拥有短暂滞空甚至飞行的能力,从江面之上的大船离开是可以做到的。
而夜袭所需要前往的帝都边缘的小镇,地势开阔,又有密林环绕,适合玛茵的远距离狙击和拉伯克的丝线陷阱布置。
祥子指着地图,手指划着轨迹,轻声说。
初华的眼里满是倾慕,却又在祥子回身的瞬间收敛起来。
这样运筹帷幄的小祥......
初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
睦安安静静地站在她们的后边,在不出声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好,那么我们夜袭就选择保护另一位文官。”
娜洁希坦走上前来,郑重地伸出右手。
“祝君,武运兴隆。”
“祝君,武运兴隆。”
画面一转,帝都的运河边。
巨大的龙首客船正停靠在河面上,其上的建筑宛如城寨一般。
“还真是庞大呢。”祥子微微感慨,“木质的船只也能做得这么大么?”
“恐怕是用上了什么我们所不知晓的技术,这样的大小也的确了不得。”
初华回答道。
睦因为机甲的局限性而没有跟来。
她所使用的外骨骼机甲并不如布兰德的帝具穿戴那般方便,想要在战斗之前穿戴好,需要一定时间。
而战斗节奏是无法提前确定的,变幻莫测的形式也许不会留时间给她。
祥子原本想要劝她留在夜袭的基地里,等待她们回来,可对方却执着地摇了摇头,表达了想要跟随的意思。
祥子只好安排睦在运河沿岸进行接应。
“您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在客船的入口处接待的侍者语气恭敬地向祥子请求道。
能被邀请到这艘船上的,是一百个他们都招惹不起的存在,所以狗眼看人低之类的事情,是完全不会发生的。
“唔,是这个吗?”
祥子从怀里掏了片刻,似乎掏出了什么的样子,她刻意用手遮掩着。
侍者往前凑了凑,却看到祥子手里空无一物,他困惑地抬起头,却正对上了祥子碧绿色的左眼。
“啊......是的,就是这个......请您和同伴进入吧。”
侍者眼神空洞,语气麻木地说。
“感谢。”
祥子微微一笑,礼貌地回应着。
初华默默地跟随在祥子身后。
两人的打扮和妆容都与平常不同,不是非常熟悉的人的话,是无法轻易辨认二人的真实身份。
沿着通道,两人登上了这艘船。
“说起来,初华,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时我也是坐着船去到你在的那个小岛的哦。”
祥子重提往事,语气里满是怀念。
“啊,我当然记得,”初华笑了笑。“当时的你刚到岛上,因为晕船,还病恹恹地躺了两天呢。”
祥子眉眼一弯,“可惜现在,物是人非了。”
初华轻轻摇头,“不,对我来说,一样的。”
祥子语滞,没再说话,默默地向前走着。
这艘被命名为『龙船』的巨大客船,是帝都达官贵人们商谈要事的首选之一。
祥子在甲板的边缘站定,游离于人群的外围。
她观察着本次的保护目标,一位长相奸滑的瘦小老头,就面相来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不过,自己也不能以貌取人,祥子反省着自己的错误。
那老头子身边立着数位精干的护卫,气息不弱,在普通人里算得上好手。
“这里的河水还蛮清澈的。”
祥子有些意外,她看着船只经过的水面,被拨开微澜。
“毕竟是没有经历工业污染的河水。”初华回应。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很奇怪,枪械的使用似乎还算普遍,可文明的程度却与中世纪接近,生产力也相当低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余光注视着那位人群中的保护对象。
暂时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发生。
“对方要进入船舱里了。”
初华注意到那位文官的动作。
“我跟进去,你留在外围戒备。”
祥子嘱咐道。
初华颔首,表示明白。
祥子跟上人群,走入船舱之中。
船舱初入便是一处宽阔的大厅,大厅里摆放着桌椅,菜肴和酒液也已备好。
“倒是有闲情逸致,明知有被暗杀的风险还跑出来开宴会。”
祥子小声呢喃。
这人是否是真正的廉洁正直的官员,恐怕得打个问号了。
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不喝,只是端着轻轻地摇晃。
就在祥子微微出神的时刻,悠扬雅致的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嗯?吹奏的水平相当不错......”
祥子心里刚点评完,就感受到了莫名的头晕目眩。
身旁的人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她咬了咬舌尖,逼自己清醒过来。
看来,敌人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