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对于东京来说,绝对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电视台的直升机不约而同的聚集在首都高速湾岸线上,前往坐落在东京的“日本最高裁判所”的周边路途上也挤满了维护秩序的警察与记者。
今天的首都高速意外的安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机场的某个军用机库,随后大量的相同车型从周边的四个机库中熙熙攘攘的开出来。它们组成一支数量可观的车队,沿着羽田空港的军用车道,轧上了湾岸线的柏油路。
如果此时祥子还能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么完成了任务,从低空渐渐飞向远方的四架F-15EX战斗机与一直在高空巡航的两架F-2C战斗机绝对是不容错过的风景。
不过丰川祥子现在不仅看不到天空,就连身侧也被两名特工堵的严严实实。
身着曾经渴望一直穿着的“Ave mujica”的戏服,手脚上锁着电子镣铐,就连安全带也使用了两根死死绑住她的躯干。祥子不由得有点想笑——自己人生中唯一一次得到如此待遇居然不是在丰川集团当大小姐,而是在水星上被曾经的朋友用离子剑把机体切成了棍。
祥子的发笑声让特工不由得撇了她一眼,但也只是撇了一眼:眼前的姑娘一路上已经像这样无端发笑了无数次,从空间站转交完成后就开始监视着祥子的二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车队一出现在高速上,各个电视台的记者便急不可耐的打开直升机舱门,各路长枪短炮刚刚架起,主持人便拿着麦克风顶着风嘶吼起来。
“……可以看到!现在位于本台直升机下方的车队,便是载有那位‘传说中的罪人’的特别押送车队!那么现在我们会发现,所有车辆都被加装了特殊的屏蔽装置,前后都有军方的装甲车护送。可以看出日本政府对此极为重视!”
连东京电视台都不播动画了。
轿车虽然加装了能够屏蔽信号、光线的装置,但声音却只是变模糊了一些。车外的各种杂音自然不能被这装置轻易挡住,祥子阖目听着,只当做是人生最后时刻的些许娱乐——等进了地联的监狱,可就没法像日本可悲的死刑进程一样让自己担惊受怕苟活个数十年。
不过审判依旧在日本最高裁举行,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在这片大地上出生吧。
首都高速湾岸线上只有也只能有这支车队。为了迎接这一天,日本做了长久的准备。
车队开始进入市区。
前往最高裁的道路周边民众被更严格的驱散,唯独留下了记者——这些记者所就职的电视台都或多或少与政府有过秘密的交涉。至于其他小台或野鸡报纸则不在考虑范围了。
“罪人去死!!!”
“还孩子们的命!!!”
“我的股票!都是因为你啊————”
祥子身旁的一名特工在车里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外界的谩骂声,又瞟了瞟只能听见模糊的语气声的祥子,突然有点为这个女孩庆幸。
很快,吵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无论是特工还是祥子都明白:已经到了命运的裁决时刻。
日本,最高裁判所。象征着日本法律的权威,祥子犯下了滔天过错却只在此处审判而非海牙国际法庭或是月球国际战争犯法庭,多半只是因为曾经的“丰川家”在此处吧——他们是毕竟是主要受害者。
“丰川女士,请吧。”
特工没有过多废话,解开祥子的束缚后便死死盯着她下车。祥子同样默然,像是大小姐从座驾上离开一样,信步走入了法庭——当然身后的特工和大批军警也一并跟上封锁了大门。
在祥子现身的那一瞬,听众席上便已是群情激奋。
“辩方请入座。”
祥子款款地迈入辩论席。
“辩方,你的律师是……”
“没有。”
审判长不再多问。
“那么,现在开庭!”
惊堂锤一拍,单方面的控诉便开始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丰川集团,两名律师冷静地按照自己的笔记本,宣读着证据与控诉。祥子听着不乏“破坏和平”、“发动战争”一类的话,无法也不想否认。
“这是我们在战争期间收集的证据,请审判长过目。”
LED的屏幕上播放着由丰川集团收集的照片。祥子认得照片里的场景,那些要么是自己正在在战场上登上驾驶舱,要么是自己正举着步枪,射杀丰川集团高层的吸血鬼。
祥子当然认得了,她不会否认这些,她当然认为自己被审判是正确的。
也许被审判才是解脱。
只可惜的是,没办法阻止丰川家了。
之后,在水星有些财产的,或是干脆与自己鏖战过得人或势力皆粉墨登场。祥子已经放弃了认真听讲,只是在审判长问询她时,她会机械的回答一句“没有异议。”
最后一位上来的,是名泪眼婆娑的老妇人。
她和祥子一样,没有律师。
“小姑娘……我的儿子,死在你手里对吧。”
祥子不耐烦的点点头。
“他表现的勇敢么。”
“嗯,要死了也冲上来。”
“那么,我指控你过失杀人。我的控诉完毕了,审判长。”
祥子本已无聊到快要阖上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那么,检方指控完毕,现在宣判结果,被告人丰川祥子……”
除了老妇人最后一句话,祥子什么也没听进去。
法官对恶人祥子的审判似乎结束了。
但祥子对自己的审判从此刻开始。
浑浑噩噩的从法庭中走出,祥子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状态下登上那辆用来监管自己的黑色轿车的,只觉得有人抓住了失神的自己,强行拷上手拷脚拷把自己塞进了柔软的座位中。
“之后大概会把自己送到看守的特别监狱,然后再过两天就会有地联的人把自己运到极地或太空上的某个地方用冷冻仓冰封起来”——祥子已经不在乎这些,她只是在一遍遍反刍着她在乎的那最后一句话。
“我要指控你过失杀人”
为何只是过失杀人呢?
难道她不认为——不认为我攻击丰川集团是件错误的事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更加严厉的指责我呢……
为什么……要把我当成犯了错小孩子一样看待呢……
仍然夹在祥子身边的两名特工看了看眼前似乎正迷茫着的少女,相视片刻却仍然理解不了——刚才还不把死当回事的人,怎么会突然开始思考人生了。
车队又缓缓地动了起来,少女似乎还有很多时间用来思考。
但也许是上帝已经乐的的合不拢嘴,祂也回敬了少女一个操蛋的玩笑。
“嗡———————”
“防空警报!?发生了什么”
车子停了下来,特工似乎是为了看看情况,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的那一刻——
巨大的气浪掀起了它已经被热流烤焦的脑袋以及整辆车。
……
在最初的愕然过后,袭卷少女的便是对自由的巨大渴望。祥子从身侧特工尸体上翻出解开镣铐的电子钥匙,随后就卸了他和司机的枪。此时的车子早已翻了个底朝天,祥子却顾不得那么多,两脚踹开右侧与另一名特工的尸体混合在一起的扭曲的车门,迫不及待的向着外面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化为废墟的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