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晨,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任由华贵的大门被推开,罗曼头也不抬,继续挥笔批奏文件,对于可能的来者是谁已经心中了然。
自从自己加冕后,王国之中还没有什么有名有姓的人前来拜访,毕竟摄政王的名声可不太好。
但总有那么几个例外是绝对会来拜访自己的,而且自己还不能拒绝的客人。
“老臣有礼了,陛下最近可否适应?”
年迈却有力的声音传入屋内,来人似乎是一位老人。
“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做要做的事情而已。”
“陛下这心态倒是好啊。”
“入座吧,稍等片刻。”
说罢,罗曼继续处理文件,而从刚刚开始,来者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从未挪开过一点,仿佛在确认什么般。
终于又在一份文件上落下了盖章,罗曼才抬起头,看向了今天特意前来的客人。
这是一位银发满头看起来却中气十足的老者,面容坚毅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大有一种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气魄,可只看气场,却又觉得慈祥和谐,像是随处可见的老大爷。
能有这样气质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而是目前露伊王国仅存在于世的两位大公之一。
伦希斯·安大公。
“久等了,伦希斯大公,辛苦你这么大年纪还要亲自入宫来看我。”
“呵,陛下这么客气,我可受不起。”
“如果你受不起,那么只有躲在皇塔之中的守护者可以受起了。”
“要老臣和那位存在了数百年的守护者做比较,也太赏识老臣了。”笑了几声,名为伦希斯的老大公显然心情不错。
而罗曼看着他,像是他刚刚注视自己一样,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感缓缓产生,让罗曼确信了对方是为什么而来的。
好似看到了什么,过了些许时间罗曼才下定决心缓声开口:“那我要换个称呼吗?”
饶有兴趣的看着罗曼,伦希斯显得自然无比:“陛下想要称呼老臣什么?”
“...外公。”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伦希斯的眼眸都闪过了些许精光,但很快又掩盖了下去,可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了笑,身体也放松了几分,欣慰开口:“看来那个丫头即使东躲西藏,也有照顾你到懂事啊...”
“那丫头,被马纳西(露伊十五世)那个铁公鸡赐婚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可看到人后,又说还好是他。”
身为大公之女,其父是地位高于最高爵位公爵,甚至在特定情况下有君主之实的存在。
被皇室给予政治婚姻绑定是近乎必然,否则只会迎来皇室的残酷压迫与针对。
伦希斯大公夫人走的早,只留下了一儿一女,儿子早年战死沙场,仅存的女儿就成为了伦希斯大公的掌中明珠,也是唯一的逆鳞。
“玛奇杜(摄政王)那个小王八蛋,真是走了狗屎运,能被那丫头看上。”
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舒缓了一阵子,才开口又说:“你最近,有没有联系...”
即使做了准备,但伦希斯问这话的时候依旧很小心。
可说到一半,他光看罗曼的表现就明白了什么。
罗曼默默的看着这位外祖父,一言不发,表情努力维持平静,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有点动摇了。
这里是办公的地方,即使对着长辈,也不能随意哭诉,而有些话,说出口就会显得无力,尤其是在一位父亲面前。
而后,一封信件被罗曼放在伦希斯身前的客桌上,老人家拿起信封的手略微颤动,房间刚刚才有点苗头的活跃气氛被沉默悄然代替。
越是阅读,这位大公原本中气十足的模样越是蜷缩起来,气场也衰弱大半,几乎聊胜于无。
年轻时战无不克的大公没有被岁月压弯脊背,却在作为父亲时得知一则消息时瞬息苍老佝偻。
“...这样啊。”
安静了很久,两人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伦希斯打破了僵局。
“我早该知道的...当她嫁给那个混小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这辈子完蛋了,可是我没想到那个混小子这么能干,
不但造反成功了,还当了几年威震八方的摄政王,现在更是让儿子也做了国王,只是她命不好,看不到儿子当国王了。”
伦希斯的语气有点可惜,没有什么忧伤感,又像是抱怨一样小声骂道:“玛奇杜那个小王八蛋知道那丫头捉迷藏厉害,明明自己都当摄政王了,也不知道去找找她...”
而许久后又小声的补充:“...为什么也不愿意回来我这里呢?”
像是开闸的水,伦希斯的话逐渐多了起来,锐利气场全部散去,更像一个普通老人了。
许久,他才问到一个关键问题。
“她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偏远小村里,我将她放在了一个谁都不会轻易打扰的地方。”
“那...有时间了,带我去看看吧,我这老骨头,还有一点时间。”
“好,不会很久的。”
轻声答应着伦希斯,罗曼放缓了语速。
伦希斯大公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脑袋,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安静再次填满了整个房间,随着伦希斯起身,气氛被打破。
他不复之前中气十足健步如飞的样子,反而是在短暂的时间内变得岣嵝垂老,行将就木。
对于自己目前唯一的亲人是这幅模样,罗曼自然也无法坐在原地什么都不做,而是起身快步上前搀扶。
老人没有拒绝罗曼的动作,而是晃晃悠悠的向着大门走去,伸手随意拆下了大门后的一根钢管当做拐杖。
在踏出大门前,他勉强站直了身体,认真开口:“孩子,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老骨头帮忙的就说吧,我啊,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了。”
“...这句话不好听,外公,我难道不会有孩子吗?”
听着罗曼的话,伦希斯像是恢复了一点力气,认真看了眼罗曼,像是怀念,又像是确认,最后给予肯定的开口。
“是啊,孩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