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曾是……永夜事务所的成员?”
听着林衣的话语,以实玛利一时间有些讶异地说道。
永夜事务所的前成员,却对这间事务所作出了一个如此之低的评价……一时间,就连以实玛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下家。
“是啊,我曾是……至少我曾经是千钧一发、九死一生才从那个地方逃脱出来的。代价是我的朋友永远的死在了那个时候。”
林衣扶正了脸上的面具,如此淡淡地说道。
“总而言之,那并非是什么好去处……”
最终,林衣如此笃定地说道。而以实玛利的眉头则是早已紧锁起来。
最终,以实玛利抱有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请问……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您有这样的感触?如果冒犯的话还请见谅,但,这样说也是空口无凭,如果有具体的经历,我也更好理解您所说的话语吧?”
“以实玛利。”
“好,那么,以实玛利,”林衣轻声叫唤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我不介意把过去讲给你听。”
“正好,借此,你也能够对永夜事务所到底是个怎样的鬼地方有些了解……就当是我作为前人,劝一劝来者吧。”
说罢,林衣再度以悠然的语气开始了讲述。
只不过,这一次的讲述,是以实玛利过去从未听过的故事……
而这一次,是林衣、特伦斯、卡俄斯工坊和永夜事务所的故事。
……………………
林衣省略了自己从T巢辗转到N巢的经过。当时的他,正处于心灰意冷的状态。在转移了自己仇恨的对象之后,林衣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找不到什么目标,也找不到什么生的意义。
只是因为大家都活着,所以他也活着,仅此而已。
他不敢死。
而在这样的时刻,一场濒死,彻底改变了林衣的人生轨迹。
他当时与当地的中指起了一点小冲突……最后的结果很简单:他卸下了对面四个人四条胳膊,自己也陷入濒死。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是等到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却是陌生的天花板……
周围是挂满墙壁的工坊武器,林衣抬起头,便看见了那身体瘦弱,装着手部义体的老头特伦斯,正在火炉前为装备进行着淬火工作。
“这里是哪……?”
刚刚苏醒的林衣揉着脑袋,茫然地发问道。
“永夜事务所所属,卡俄斯工坊。”
特伦斯一边说着,一边丢下了锤子。
“你救了我?”
“嗯。”
“为什么要这么做……”
“顺手啊。”特伦斯淡淡地回答道,仿佛理所当然那样一般,“怎么,把我当那种‘救人就是为了在他身上取乐’的恶趣味的家伙了?”
说着,特伦斯怪笑了两声道:“想多啦……我可没有那么恶趣味。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快死在路边,一时间同情心泛滥了,就顺手救下来……刚好想到工坊缺人,你就跟着我干吧,救命之恩总得报答吧?”
“……工坊要做什么?”
“打打铁,送送货,就这么简单。”
于是,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沉默。
终于,在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林衣轻轻点了点头,说:
“好,我明白了。”
……………………
就这样,林衣成为了卡俄斯工坊的一名学徒。
整个过程十分随性……但当时的林衣正巧缺一个活着的目标,因此,他也就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特伦斯对他很好,中间为他安装了沸血等一系列装置,为林衣的力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但关于特伦斯自己……说实话,当时的林衣对他了解并不深。他只知道特伦斯膝下育有一女,嫁人后给他生了个孙子。但是,林衣从来没见过这两人——
——直到某一日里,林衣看见在工坊角落的两张黑白遗照,才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一切。
他沉默的看着两张遗照,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这样让这件事默默地烂在了心底,就好像从未发生过那样。
但特伦斯对他真的很好。一日复一日。在这样的生活中,林衣也渐渐生出了“这样似乎也挺好”的想法。
虽说过去已经被薇娅破坏的一无所有……但,林衣已经学会了麻痹自己,回避过去,只看当下了。
因此,在特伦斯的帮助下,林衣在工坊的工作中,重新找到了某种生存的希望……重新找到了活着的目标,至少暂时如此。
于是,生活也就这样重新走上了正轨,就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拥有了虚假而脆弱的“和平”与“希望”。
至少,在前方,林衣看得到路。而只要看得到路,前方似乎就是确定的,能够看清会发生什么,也能对未来充满期待,难得的期待着明天。
而在工作方面,林衣所感受到的只有某种“不理解”。
他不理解作为工坊来说,卡俄斯工坊为何生存的如此憋屈。
作为永夜事务所的下属工坊,卡俄斯工坊每个月要为永夜事务所提供大量的武器。而这个数量,则足足是其它下属工坊供给对应事务所的三倍之多!
这样的供给量,导致供给经常跟不上。而在这个时候,永夜事务所的所长,金,常常会亲自来到卡俄斯工坊兴师问罪。
而那是金一如往常,来到卡俄斯工坊的一次经历。
……………………
“喂,老头在吗?”
金从卡俄斯工坊的正门走进来,朝着里面大喊道。林衣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表面上还是和气的说道:
“老爷子就在里面……”
话还没说完,金便无视了林衣,大步流星的向里面走去,一直走进了特伦斯的车间里。
林衣皱着眉头,不由得站起身,跟上了金。这段时间特伦斯总是推说自己在完成一件作品,闭门不出,谁都不让进去,包括林衣。但正当林衣想要向金解释的时候,金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抬起脚,一脚将大门踹得粉碎!
一时间,林衣的瞳孔猛然缩紧了。在金踹开大门之后,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场景出现在了眼前——
——特伦斯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喘息着,在听到门口的动静后,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说道:
“啊……是所长啊,还有林衣……如你们所见,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所长,恐怕难以供给上您的需求了……”
“……原来如此吗?”
金的神色仍旧平淡,沉默一会儿后,这样说道:“我还在想这段时间,你到底为何不曾交上装备呢……虽然装备的品质相当一般,但永夜事务所不会接受白吃白喝。”
“不过,现在看来,你找到了正当的理由……既然如此,那就下回见吧。希望下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身体已经养好了。”
“我明白……”
特伦斯缓缓闭上了双眼,金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了茫茫然的林衣。
他在原地呆站了片刻,随后,赶忙冲到特伦斯身边,轻轻摇晃了一下他,问道:
“您这段时间闭门不出……是这个原因?”
“是啊……想着自己也没多少天好活了,就少让别人操心,别让其它人看见自己的死掉的样子了……可惜,还是被人看到了。”
特伦斯苦笑了一声,轻声说道。
随后,他猛地咳嗽两声,一时间,林衣看向特伦斯的眼神多出了点担忧的色彩。
“林衣,拜托你件事……老头子我应该是没几天好活了……”
“别胡说,虽然状态不好,但再怎么说,几个月应该也能撑下去……”
“到不了啦。”特伦斯摇了摇头,笃定的说道,“最多明晚。”
“原因……你马上就会懂了。所以,我只有一件事拜托你。”
“……什么事?”
“好好的活下去。”特伦斯眨了眨眼说道,“因为,你身上的沸血,可是我最高的杰作……”
“可惜,我没有看到它启动的机会了。哦,当然,最好永远也不要启动……”
说罢,特伦斯放声大笑了几下。林衣默然不语地看着特伦斯,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好。”
……………………
很快,林衣就明白了特伦斯那番话的真实含义。
什么叫做,最多明晚,他就会死。
第二天夜里,在林衣熟睡的时候,他的鼻翼突然闻到了焦糊和血腥的味道混在了一块……几乎是一瞬间,对这两种味道极度敏感的林衣清醒过来。
在那一刻,他瞳孔紧缩,快速下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向着特伦斯的车间走去,就仿佛早有预料那般——
——但是,他还是去晚了。
“看来有人给你送行了……我就先走了。”
“待会儿我还会和他见面的。”
说罢,金转身与林衣擦肩而过,只留下站在原地,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林衣。
“……林衣,快来。”
最终,还是特伦斯轻声呼唤道。林衣的嘴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得默默不语的向前走去。
他走到了特伦斯的身边,依然恍惚地等待着特伦斯的话语。
“哈……加入永夜事务所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这帮家伙,不把骨头啃干净不罢休,啃干净了之后,剩下的就该吐出来咯。”
特伦斯用带着调侃和自嘲意味的语气说道:“当他们发现我病倒了之后,就知道我和以前差远了,所以,就选择把我丢掉,以此来降低负担……能够省下好大一笔开销呢。”
“林衣,听我的,你得跑,无论如何都得跑。他们接下来会尝试让你顶替我……别信他们鬼话,跑就是了。”
“至于我嘛……老骨头一把了,死在这会儿,也没什么缺憾了。”
特伦斯用最后的力气挥了挥机械义手,如此感慨的说道。
林衣的眼角隐约有些许泪光,他紧紧咬着嘴唇,一边合上特伦斯的眼皮,一边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救我呢?”
特伦斯的眼皮被合上了,但他仍喃喃般说道:
“你不是很早就好奇,我当年为啥把你救下来吗?”
“那个时候,永夜事务所为了让我听话,杀掉了我的女儿和外孙来威胁我……那天就是他们的头七,我走在街上,突然感觉,你挺像我孙子的……”
“这种时候就别占便宜了……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如果可以的话,保护好我的女婿吧。他是无辜的。”
老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再无了声响。林衣沉默半晌,长叹一口气,最终,转身走出了房间。
……………………
“在那之后,金的确提出让我继承卡俄斯工坊……”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衣卡壳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我同意了,后来又经过九死一生,从那里跑了出去……后来我打听到,特伦斯老爷子的女婿也死了,金亲手杀死的,目的是看看他知不知道我的下落。现在,你对永夜事务所应该有个基本的印象了。”
以实玛利沉默不语。
而看着这样的以实玛利,林衣则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回忆被渐渐勾起,那段尘封的往事已经重新浮现在了脑海里……
事实上,这段故事还有一段,还有一段林衣不敢对以实玛利说出来的后续。因为一旦说出来,以实玛利肯定会认出自己来的……
因为在这段故事的最后,还有那位环指大师,薇娅的参与。
而事实上,在林衣卡壳的时候,也正是涉及到薇娅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