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晚了,抱歉。不过我带了雪糕,这是长崎同学的份。”
青年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的出现,打断了素世的沉思。
“我的吗?感谢。”
石阪浅笑着点头回应,将手中的奶油味雪糕放到素世手中。
“至于睦嘛……这次我买了你爱吃的黄瓜味棒冰,惊喜不?”
“其实我更想吃芒果味的……”
三无少女简简单单一句话给石阪造成了成吨的重击。
“但是,只要是宏买的,都好吃。”
睦从青年手中抢过装着棒冰的包装袋,拆开后塞进嘴里含着,露出因为甜味而幸福到的可爱表情。
“你喜欢就好,坐下慢慢说吧,”
石阪看到少女展露的开心表情放下心来,在位置上坐下,看着两位少女享用着午后甜点。
我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旁边的素世看着二人的小互动不知如何是好,可想到祥子的事情,少女还是硬着头皮扯开话题发问。
“小睦,最近祥子有和你联系吗?”
“祥子……”
记得祥子请求的睦还是摇了摇头。
“那个,长崎同学很着急吗?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她说吗?”
“宏……”
睦扯住石阪的手,示意别再说下去了。
青年则还以一个信任他的眼神。
“如果长崎同学是和丰川同学有什么误会的话,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吧?现在丰川同学在我的会社工作,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会代为转告的,但是一切还要看丰川同学自己的选择。”
是吗?祥子你现在就在石阪先生那里工作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愿意告诉我……
素世悄然捏紧了裙角,嘴上还是尽力保持她得体的笑容向青年感谢。
“谢谢您,请告诉她,我会在CRYCHIC训练的地方一直等着她的。如果祥子有回复的话,请一定告诉我。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栗色长发少女提起挎包冲出咖啡店,桌上的半杯澄清的茶水向上冒着热气。
“走掉了……雪糕也没吃。”
睦神色黯淡的注视着眼前尚未开封的雪糕。
“我出去看看她,睦你先留在这好吗?我有点放不下心来。”
青年站起身,却又被睦扯住衣角。
少女瘦弱的身材在此刻是如此落寞,身影渐渐和那一夜青年所见到的那个软弱的睦缓缓重叠。
“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没什么的,这是我的决定不是吗?长崎同学自从回来以后就很不对劲……我怀疑她可能受到影响了,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石阪缓声宽慰着,浑厚的青年男声给予了少女片刻心安。
“路上小心,宏。”
“我会的。”
青年略微颔首,随即起身推开店门向外离开。
……
睦的朋友,我记得是叫长崎素世吧。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自从爆炸案后,无论在车上还是在在警视厅,她的意识都处在恍惚之中,简直就像是那群袭击者的症状……
我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捂住了睦的耳朵,但是长崎素世什么保护措施都没做,说不定在那场爆炸里就有那段波频掺杂其中——
等等,要是这么说!
想到当时所有当事人都遭有到波频影响的可能,石阪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所浸湿。虽然不知道观母子株式会社的操纵手段,但他也不敢保证之后不会有人受到蛊惑来袭击他们。
“不行,得尽快找到长崎同学才行……”
走到街边的石阪在四周张望着,却始终没有看到栗色长发少女的影子。
情急之下,他只能拦住街边的路人试图找到些什么线索。
“打扰一下,请问有看到一位穿着深蓝色水手服的栗色长发少女吗?”
“抱歉,我没注意。”
“好,打扰了……”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许多遍,直到石阪问到路边一位白发苍苍的报亭老板才得到线索。
“噢,你是说那个穿着月之森校服的女孩是吗?”
“是的,您看到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石阪擦了擦额头因为奔走而冒出的热汗问。
“看到了,应该是往右边的的阶梯走廊去了,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呢……让老头子我忘记都难,你们小年轻就互相担待点——”
“感激不尽!”
撂下这句话的石阪不顾报亭老板说完就朝目的地跑了过去,让原地的报亭老板吹胡子瞪眼了好一会。
“真没礼貌,现在的年轻人啊……”
此时急着找到素世的青年无暇顾及自己的言行,他匆匆越过人行道和斑马线,在几次因为和路人的身体碰撞轻声致歉后,终于看到正坐在阶梯走廊上独自静默的素世。
素世形单影只的身形在廊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垂下的刘海将她的前额盖住,只看得到她毫无瑕疵的侧脸,以及脖颈上外露的些许白腻。
“长崎同学,可算是找到你了……”
素世听见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男声,连忙擦去眼角的泪痕,努力的想要勾起一个微笑。
“石阪先生……请问……”
“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毕竟长崎同学变成这样也有我的问题。”
石阪在素世身边隔了一小段距离坐下,黑色碎长发下的五官在辉光照耀下显得更加立体。
“不,怎么会,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吗?包括CRYCHIC的事情,你也在责怪自己吗?”
栗发少女的头埋的更深了些,把脸藏在双膝的阴影之间,许久才应了一声。
等待了许久的石阪没有听到下文,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继续饰演着一人的独角戏。
“你觉得,祥子是为什么才不愿意与你们见面吗?”
“……”
素世依旧沉默着不愿说话。
"你觉得是睦的错?"
石阪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
"不是的!小睦她……"
素世急忙否认,有些红肿的双眼泛着泪光,身上的水手服也因为刚才的动作褶皱些许。
"那你对她说的那句话没有意见吗?你真的试图了解过CRYCHIC的大家自身的意见吗?"
"不是的,我真的很重视大家……不是的……"
"长崎小姐!想想那些关心你的人,他们真的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吗?因为一点困难就停滞不前,你与CRYCHIC之间的羁绊就这么脆弱吗?"
青年站起身来,俯视着长崎素世神色悲楚的脸。
他懂什么……
明明CRYCHIC的大家那个时候是这么快乐,明明祥子那个时候对大家这么温柔……
明明,明明说过乐队的大家是命运共同体……
"你什么都不懂!"
少女从台阶上站起,像受伤的小兽那样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往日温婉的柔和脸庞上满是悲哀和愠怒。
栗色长发随着主人的身体飘逸,任凭素世使尽全身力气,但终究还是没有拗过青年宛如山岳般难以撼动的身形。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少女用力的一拳一拳打在青年身上,似乎这样就能够减轻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石板默默承受着胸膛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疼痛。这种程度对于他来说,远远不如在生死中无数次经历的伤痕与疼痛。
眼前的栗发少女就像一束无处可归火焰,在消逝前试图攀附上任何一片可能的微小柴薪,在他怀中躁动着,不愿停息……
"凭什么我就要看着CRYCHIC的大家形同陌路……"
"凭什么我就要看着祥子离开无能为力……"
"凭什么我就要是那个失去一切的人……"
"凭什么……"
哭诉的少女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直到再也使不上一分力气,埋在青年胸口小声啜泣。
"凭什么……凭什么睦能够遇上你……"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睦能够得到上天垂怜……
为什么偏偏是我忍受着孤独……
为什么是我被大家抛弃……
素世原先粉嫩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皮肤也因为用力的捶打而泛起了红色。
他无法再坐视少女自残般的举动,抬起一只手握住素世光滑的小臂,牢牢的将其悬在空中。
"现在发泄够了吗?"
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忍受她无理取闹的男人低下头说,棕色瞳仁中倒影着少女狼狈的模样。
素世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个男人了。
如此任性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被原谅的资格吧……
少女这么想着,身上突然盖上一层温热。
素世抬起头,那双灰色眼眸满是讶然和不解。
"更需要休息的人是你……现在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青年躬下身来为少女理了理盖上的西装,手指细心的拨开黏在脸上的那些发丝,把少女按到阶梯上。
冷静下来的少女把身上的西装外套拉紧了些,因为晚风吹拂致使的寒意也在青年的体温下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充斥身心的和煦暖流。
"嗯……"
晚风吹拂着少女与青年的刘海,方才的激烈争执在此刻的静谧下宛若幻觉,就连素世也难以从身上的温暖中辨认出,此刻是虚幻,亦或是真实。
"长崎小姐,我虽然没法理解你对于CRYCHIC的执着,但是——"
"你其实一直都很疲惫吧,那样带着面具活着。"
石阪先生……他察觉到了啊……
表面坚强,内心脆弱,这就是名为长崎素世的女孩。
但少女已经戴上这副面具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分不清自己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了。
西装外衣下的躯体因为衣料的紧缚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散漫的栗色长发也从衣领探出几缕,把主人惹人怜爱的俏脸藏在其中。
踌躇许久后,少女才发觉,兴许是由于已经发泄过了的缘故,说出道歉比她所想的要洒脱许多。
"石阪先生……抱歉……"
"我没关系,毕竟是我在开始惹长崎同学生气的。况且,睦也很担心你的状态。"
"睦?"
"是的,她觉得你可能是还没有从那起爆炸案当中走出来。"
少女眼中划过些许复杂,双手不自觉的揉搓起来。
睦……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少女脑海中划过一道落寞的身影。
"自那以后,你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
素世不想再麻烦青年更多了,也就瞒下这几日的奇怪。
估计的确有一些症状……不过也不排除是别的事情,保险起见还是列入关注对象吧。
石阪在心中粗略估计了一下情况,默默离少女退了一步。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青年可以瞥见素世精致的锁骨,身上残留的体温也不断挑动着他的神经。
"嘛,有什么情况就和我说吧,我会第一时间帮助你的。"
石阪站起身,夕阳下的面容让素世依稀记起相片中父亲的样子……
不行!素世你怎么能这么想!
少女连忙制止了自己脑内禁忌的想法,但西装外衣上不断传来的男性气息还是让她深深着迷。
只是亲近一点点的话,没问题的……
"石阪先生……可以叫我,素世吗?"
素世试探性的提了一句,当即最好被回绝的准备。
少女修长卷翘的眼睫颤动着,开始有些后悔刚才说出的话。
我这么做,对睦来说,真的好吗……
可就在她闭上眼准备接受责骂时,耳中听到的却是青年出乎意料的回答。
"可以,只要你愿意,素世小姐。"
"那……宏?"
"嗯……虽然不是睦这么叫我有点怪,不过也不是不行。"
"是吗……"
少女掩藏在西装下的脸破涕为笑,原先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那么……宏,以后我还能找你倾诉吗?"
"只要你愿意。"
少女红润的嘴唇微微抿起,眼角也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或许真的找到了,可以寄托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