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隐匿于山间,收回了对幻想乡的最后一瞥。对于这片大地来说,太阳总会落下,也总会在第二天拂晓时升起,这样无关痛痒的轮回它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而身处在幻想乡中的路易丝,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夜间穿行森林是徒步越野的大忌。除去精神状况和心理影响外,夜间的低能见度、复杂陌生的林地环境和活跃的野兽活动使得穿行森林的难度倍增。
在原来的世界中尚且如此,更别提路易丝现在所身处的这个“乐园”了。
刚才与那匹妖兽的对峙犹在眼前,手中步枪的枪管仍是温热的。
这次遭遇让路易丝意识到了,如果她以正常人类的身份与妖兽搏斗,顺利逃脱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尽管由于那张地图的原因,她的实力可以得到极大的增幅。但说到底有限的增幅仅体现在一对一的实力对比上,而这片森林里又不知道藏了多少匹妖兽。几十,几百,又或是成千上万?
如果遇到大量妖兽围攻,她估计也只有挨打的份。
总不能让她一直选着那几个装甲师化身成地面轰炸机吧。
先不说会不会引发森林火灾,不到第二天天亮肯定就能把附近的军队吸引过来。
而且,尽管路易丝现在可以依靠那张地图复活,但说到底机制还是以命换命。
她每死亡一次就需要从她的——或者说公社的适役人口中拉出来一个顶替。
当初她发现这个机制时就意识到,即使已经有了上百K的复活次数,自己也不能浪费生命。
她所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公社中数百万同志。或许来自现代的少女作为蘸饭并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但作为一个亲历了革命的人,路易丝的道德不允许她将公社的同志们当做一串冰冷的数字。
所以她以减少自己的死亡次数作为初始目标,而当务之急就是尽快从山林中转移。
“嗯?路变宽了……”
路确实变宽了,而且周围的杂草也不再那么密集,低矮的灌木也被清理干净,偶尔还能在土路上看见特意平整路面的痕迹。
地势开始变缓,路易丝脚下的小路逐渐汇入一条能容下两辆车并排的大路。
大路不仅宽阔,而且修缮的相当平整。而且尽管是山林中的土路,路两边也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木杆挂着红纸包着的灯笼。可以说如果不是路上除了人的脚印外还有不少野兽的爪痕,这条路便是相当好的乡下小路。
此时太阳的光芒完全消失,一轮明月在天边越来越清晰。像是宣誓夜晚到来似的,林间野兽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路易丝不得不加快步伐,顶着疲惫的身体在月光下奔跑。
可还没跑出一公里,她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一是她的体能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而且路边的灯笼并未被点亮,摸着黑在路上跑确实容易出问题。
至于第二点,则是因为她听到了明显不属于野兽的声音。
准确的说,那是一种奇特的歌声。
这歌声突然在林间出现,尽管路上的空间十分空旷,路易丝却无法准确的辨认声音的来源。
曲风有些像现代音乐,听不清歌词,但仅凭曲调就能听出歌手高超的唱功。悠扬婉转的歌声如同清晨清脆的鸟鸣声般从四面八方传来,而这悠扬又不失自然,倒也颇具野性的美,文质兼备。
渐渐的路易丝居然听入了迷,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要继续赶路。
“这荒郊野岭的居然还会有人唱歌吗?”路易丝疑惑道,“而且这么晚了,就算是在原先的世界,晚间的山林中危险也很多,更别提这个满是妖兽的世界了……”
真的会有人这么晚还停留在山里吗?
想不出结果的路易丝索性决定放弃思考,催动脚步继续赶路。
然而当她回过神后再抬头时,却发现原本还算清晰的视野,此时却已经暗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路易丝抬头向天上望去,整个夜空中只有月亮所在的地方有光亮,其余皆是漆黑一片。
随后她看向地面,此时自己的能见度已经被压缩到了不到一米。
发现了问题的路易丝赶快从腰间的包中取出一只打火机,将火焰擦着后,一手举着打火机向黑暗中探去。
果然在被打火机的光照亮的地方依然是之前的环境,只是有东西让原本还算可行的视野全部转化为了黑暗。
“夜盲症?”
这个词汇突然从路易丝脑中蹦出,不过路易丝平常饮食十分均衡,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
而且就凭她这具身体从洛林大区一直打到慕尼黑全程都活蹦乱跳的状态,也不像是轻易会得病的样子。
既然这种症状出现不是她自身的原因,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了。
“刚才的歌声有问题……”路易丝突然意识到,她并不清楚妖兽都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妖兽都有什么样的能力,但这么晚了,总不可能还有人类停留在妖兽横行的山林间,那么刚才歌声的出处就只可能是某只栖息在山林间的妖兽了。
“是个陷阱啊。”
路易丝收起打火机,在脑海里重新从地图中选中了两个正在训练的步兵师。随后将身后的MAS36转到身前,关闭保险,做警戒状态。
既然对方选择以致盲和陷阱的方法对 她这样弱小的目标进行捕食,除了说明对方有较高的智慧外,也说明其大概率势力并不雄厚且能力也有限。为了防止其猎物逃走,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若果真如此,路易丝觉得仅凭自己现在的力量便可将其驱逐。谨慎起见,她还是选择了两个步兵师作为后招。
不过既然对方有智慧,是否意味着可以交流呢……
想到这里路易丝尝试着将头转向刚刚疑似声音消失的方位,喊道:“同志,您能听懂我说话吗?”
四周一片寂静。
“如果能的话请回应,我想我们可以谈一下。”
依旧没有声音。
“看来交流是做不到了,”路易丝想到。
作为政委,在公社时一直被教导要在陌生地区打好群众基础,所以在遇到可以沟通的情况下一般避免开火。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要么听不懂我的话,要么不想与我这个猎物交谈。”
果然,在发现路易丝似乎被眼前的情形吓到,在原地静止不动后,道路左侧的树丛出现了响动。尽管很轻微,仍没有逃过路易丝的耳朵。
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出,对方似乎在谨慎的靠近自己,像生怕到手的猎物跑掉似的。
路易丝故意将背朝向声源的方向,让其不断沿这个方向向她靠拢。
在对方靠近到距路易丝五米左右的位置时,她确定了这个袭击者已经躲不出她的射击范围,是时候看看对方的真面目了。
将手指放到扳机上,路易丝先稍稍将左腿向后挪动一点,随后腰间和右腿迅速发力,顷刻便转过身来,接着迅速举枪,经过短暂的瞄准后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开出第一枪。
“砰”
“啊!”
全程没有超过一秒。巨大的动能从枪口扩散,紧接着一声惊呼便传来,不过路易丝并没有准备收手。
凭着这声惊呼路易丝大概知道了对方的体高,确定好方位后迅速下蹲,向着刚刚声音传来的大体位置又连开两枪。
尽管这次路易丝只选中了两个步兵师,但开火后所带来的力量依旧惊人。
察觉到目标方向已经没了动静,路易丝估计对方大概率已经倒地了。便朝着射击的方向摸过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几步,地面的位置又传来了像是一个女孩儿的惊呼:“啊!等等!等等!别打了,我投降!”
“嗯?”路易丝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于为什么偷袭她的人还活着,而是因为对方和自己明显可以沟通,但她能听出对方说的既不是法语也不是中文,自己却能将她要表达的意思理解的一清二楚。
“举起双手,在那里不要动。”虽然对方已经表态,路易丝还是放出了口头警告,举着步枪向声音的来源缓慢靠近。
随着两人间距离不断拉,即使在夜盲的状况下,路易丝也逐渐看清了对面这只妖兽的真容。
……
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轻轻拂过神社的鸟居,扫走了鸟居下金黄色的落叶。
山顶的神社又一次送走了落日,又一次迎来了皎洁的月光;少了些寒蝉孜孜不倦的鸣叫声,少了些夏秋交际时的温热……
不过,着着红白二色巫女服的巫女一个人静坐在赛钱箱旁独自饮茶的光景,却从未改变。
即使在饮茶中,红白巫女的脸上却仍带着一副同样为红白配色的狐狸面具,与其巫女服相衬托,更显出一种神秘感来。
“真是安静啊。”望着新出的明月,喝下一口热茶的巫女由衷的感叹道。
可是,仅仅片刻后,还在院中放松的巫女,便突然一愣。
“唉……”巫女叹了口气,像是等待着什么发生一般。
院内寂静如常,喧嚣的只有晚风。
“所以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啊 ,”红白色的巫女突然发声,“紫,有什么事直说吧。”
“啊啦,被发现了呢~”原本空旷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声音从这道裂缝中传来。
很快裂缝张开到足够一个人将身体探出来。一名穿着紫色连衣裙、拿着折扇、面容姣好的金发少女从中探出身来。
“这次找我又是干什么?”戴着面具的巫女率先发问。
“啊啦,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金发的少女用折扇遮半张脸,轻笑着说道,眉宇间有着不像是属于这具身体的沉稳与精明。
“过一会儿可能会有一个人类上山,记得招呼她一下就好,可以让她留宿神社。如果她不愿意的话,就安排到她到山下的村庄住下。”
“人类?”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巫女怀疑的表情,“又是你这个神隐的主犯搞的鬼?”
“别把咱想的这么坏嘛,”感觉到了巫女的怀疑,半空中的少女眯起了眼睛,做成了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这次和咱可没什么关系啊。”
巫女的目光明显带着狐疑,而半空中的少女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记得招待她一下啦~”
“好好好,知道了。”戴着面具的巫女有些无奈的说道,“与其说这个,不如紫你也给神社放点塞钱……”
等巫女再抬头看时,神社院中早已没了金发少女的身影。
“可恶,又是这样。 ”巫女有些恼火,“来神社哪有不塞钱就让人办事的道理……”
“不过,既然是紫的安排,她心里总是有数的吧。”
“至于招不招待……”巫女敲了敲空荡荡的塞钱箱,面具下的目光中闪出狡猾的光芒,“就看这位来客意思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