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东京。
上午还阳光明媚、令人感到暖春将至、可以穿起短袖,下午突然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气温更是一下骤降到十度以下。
深夜十点,摇晃电车内。
车厢一角,少女孤零零地倚墙而坐,酒红瞳孔透过飞溅雨滴的玻璃窗,凝视着远方乌云,精致脸蛋上透着一股疲惫。
在过去的人生中,霞之丘诗羽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眼中的才女,无论是成绩、外貌、才能均位于同龄人中的顶点。
那些称赞多到显得廉价,以至于她渐渐心生傲慢,渐渐觉得同龄人都太过幼稚,连带他们的认可也是一文不值。
于是,霞之丘诗羽将视线放向社会这个成年人的残酷战场,思考着自己能得到怎样的成绩——
随即,遭受惨败!
最后只能像个败犬一样,灰溜溜地赶上末班车回家。
“啊,好冷啊,该死,我衣服还没收呢!等了大半个月还以为终于出太阳了!”
“等会去喝一杯?那个中年女人简直跟恶鬼一样啊!绝对还是老处女!!”
“莫西莫西?下班了……要不要我去接你……顺便一起洗个澡?故嘿嘿!”
好累好冷啊,可是回那个黑漆漆、冷冰冰的公寓里,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当初不顾父母反对,执意搬出来独居,真的是太草率了。
一瞬间,霞之丘诗羽甚至产生了一直在电车上坐下去,直到世界终结的冲动。
但是在电车到站铃声响起后,她还是在理智催促下下车。
走出新宿西站,凛冽寒风吹袭而来,稚嫩脸上顿时宛如刀割。
只穿着单薄制服的霞之丘诗羽更是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打开雨伞。
雨伞轻飘飘,但不知是心神疲惫还是大风吹袭,霞之丘诗羽握在手中却觉得沉重,只能勉强抗在肩上。
一走进雨中,都市喧嚣便被隔离开来,变得宁静。
可雨滴“啪嗒啪嗒”地敲打在伞面,好像不断有人在耳边把气球捏爆一样,又令人心烦意乱。
地面满是积水,鞋子很快被雨水浸湿,已经变得冰冷湿滑。
脚掌踩在其中,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噗嗤”声。
快到了,快到了。
登上天桥,穿过公路,霞之丘诗羽正准备走下阶梯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汽车往来交错,朦胧灯光被风雨模糊,在夜色中透露出一股飘忽不定。
在她的下方位置,站着一位少年。
他看了一眼公路上的汽车后,又转过头来冷冷盯着她。
如熔银般闪亮的雪白发丝下,脸颊被雨水打湿,带着野猫般的戒备和审视。
……貌似还有几分茫然和呆滞?
让霞之丘诗羽愣神的,并不是这个少年本身,而是他那一身穿着打扮。
造型华丽、又布满伤痕的银色铠甲,手中还拿着一柄长剑。
总体来讲,就是异世界轻小说里剑士的标准形象——而且还是重伤版本。
COSPLAY吗?
但是冰冷雨夜在外cos,是不是太专业了?
而且这也没观众啊?
还有那双眼眸——
霞之丘诗羽一直以为小说中的杀气都是开玩笑。
但此刻,少年那双被阴影笼罩的眼眸却令她有些背后发冷,头皮一紧。
就因为这么一瞬间的愣神,霞之丘诗羽下意识想收回迈出一半的脚步,但冻僵的双腿却有些不听使唤,交错相伴,令她失去平衡。
“……诶?”
身体前倾,仿佛化作一片轻飘飘的飞叶,少女视线天旋地转。
“啊!!小心!”
看着从天而降、直冲面而来的女性,诺兰·斯库尔有些绝望。
再不济,也是轻灵躲开,伺机而动。
但此刻,魔力耗尽、重伤在身、疲惫不堪的身体实在太过迟钝,在接受意识指令时,慢了那么一两秒。
就是这么一两秒的时间,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陌生女性撞入怀中,然后因为巨大冲击性而整个人向后倒去。
长剑脱手而出,金属落地声在寂静街道上回荡。
“……诶?”
意识七荤八素地抬起头,霞之丘诗羽茫然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不疼。
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完全压在了少年身上。
羞愧涌上心头,俏脸泛红,霞之丘诗羽连忙从少年身上离开。
“那个,你没事吧?请问?”
摇身体、拍胸口、霞之丘诗羽大声呼喊好一会,差点就要上脚踹,可少年都紧闭着双眼,没有反应。
这时,借着灯光,霞之丘诗羽才发现少年脑后地板上,渗出一滩血渍。
霎时间,少女脸色煞白。
我,我撞死人了?
我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
但就在她愣神之际,一道微弱喘息声传来。
霞之丘诗羽下意识看过去,和一双湛蓝色眼眸对上视线。
晶莹剔透、深邃清澄,令人联想到冰河光彩,却又美得带着点非人质感。
这让本以为自己杀了人、大脑近乎宕机的霞之丘诗羽顿时吓得在原地弹射起步。
“鬼啊!!”
诺兰两眼瞪圆,无比茫然地看着面前在原地对着空气使出疯狂乱抓的少女,完全搞不懂她在做什么。
一如他也搞不懂这里是哪里,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样。
叫了两声后,霞之丘诗羽回过神来,看到少年弱弱地看着自己,好像正常人看到一个精神病人在发疯,不敢说话不敢动。
她顿时反应过来,双颊泛起红晕。
“咳咳,那个,请问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