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云归醒来的时候是凌晨。
不是因为她有一个很好的生物钟,而是因为她被蚊子咬的生活不能自理之后就醒了。
虽然有一种说法是用拥抱大自然肯定就要被大自然拥抱,但完全不喜欢这种被拥抱方式的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从石凳翻下来的她沿着被路灯照亮的公园鹅卵石小径向外走,此时、万籁俱寂,没有什么人声。
再往外面走一段路,就看到了一家便利店——不,应该说她是故意挑了一个旁边有便利店的公园躺的。
虽说是晚班,但机器人毕竟不像是人类一样需要休息。在给自己买了一瓶2L饮料之后顺势向老板提出能不能用插头充一下电之后得到同意,在店里找了个坐起来还算舒适的地方坐下来,终于给死去的手机开始了充电行为。
打开手机,开盖顿顿顿一口气喝了半瓶之后,眼尖的云归小姐就看见了家姐那一连串未接通话记录。
“……?!”
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时期,连忙回拨了电话。
——然后,秒接。
“……啊、喂……?”
「你去哪里了。」
“啊?我、我去公园睡了,忘记充电了……”
「……公园?」
“嗯、那个,去的太晚,没拿到宿舍钥匙。”
「请他们弄一个暂住的、至少是个床的地方不行吗?」
“唉?但是、那个……不习惯?不喜欢?总之感觉公园更舒服一点……”
总之、晚上睡觉习惯于孤身一人,或是习惯于在认为绝对安全的场所里睡觉的月云归下意识拒绝了宿舍阿姨的邀请也算是习惯性的选择。
「好……这样……以后手机必须保持随时满电,知道吗。」
“知道了……”
「我困了……你记得跟你的朋友们说一嘴情况,她们急死了。」
“朋友、们?”
我才来第一天啊、小春也就是个看起来很可怜需要照顾一下的熟人而已……一天的时间哪有可能处成朋友啊?
一见钟情什么的到底有多敢爱敢恨……不对、问题也不在这吧?为什么觉得我有很多新朋友啊?我明明也就跟小春聊的比较多吧?
“……嘛、知道了。姐姐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不、我还是喝杯咖啡继续奋斗吧……」
“呃。注意身体。”
「……你才是,记得给我注意身体。」
“好。”
挂断电话以后,翻到桃信,看见小春给自己这里发来的数十个通话请求、情不自禁的挠了挠头。
“不就是在外面睡了一晚上吗?怎么连小春都惊动了啊……”
发送通话请求、然后,秒接。
「云归!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好吵、音量没必要那么大。”
「抱歉……才不对?!为什么这么晚才接电话!你去哪里了?不会在楼顶吧?」
“楼顶……?楼顶睡觉有点难受吧……灰尘太多了……”
「睡觉?」
“嗯……是啊。我不是昨天才到圣三一嘛,我没宿舍钥匙、昨晚我们两拖延到那么晚,本来要负责给我发钥匙的同学下班回去休息了嘛,我对她很抱歉。阿姨还很好心的让我躺她床上睡觉……”
「那为什么不在门卫室那边睡啊?!」
“哎?那个——嗯——这个——不喜欢在别人的床上睡觉呢……”
「那为什么不跟阿姨他们说一声你出去了?不对、等会,你为什么现在才——」
“一件件来嘛。总之,我知道没钥匙了以后,想着也没人找我啥的,就找了个公园睡觉……结果一开始没睡着,玩了一会手机以后就没电,它自己关机了。”
「所以、你、就是,在公园睡了一觉?」
“是啊、怎么了?”
「那你现在手机怎么有的电?」
“被蚊子吵醒了出来喝杯水,顺便请便利店老板帮忙充个电不就……”
「呼……绝对不是在楼顶吧?」
“你们到底是哪根筋出问题觉得我会去楼顶啊?”
「那你在哪?」
询问了老板地址以后,没有三分钟,看起来熬了一宿的正义执行委员会——而且还是那一批看起来审问自己跟小春的同批人马就赶了过来。那副眼底里的委屈、庆幸和不满快溢出来的样子盯的月云归不自在的很,但终归事情是结束了。
坐上车,没一会就到了正义执行委员会的总部、一下车进去首先是三名茶会负责人挂着厚厚的黑眼圈道歉,然后极为郑重的把宿舍钥匙交给了月云归后,还非常贴心的询问她是否需要导航带路到宿舍里。
说到底在阿拜多斯摸爬滚打那么久的她相对这群大小姐可谓是相当的不修边幅、以‘没睡够’为理由想在这里找个沙发就直接睡下去的她受到了茶会大小姐们的激烈反对,嫌麻烦的她紧接着祭出‘没洗澡所以不想污染大家用心整理的床铺’的理由倒头装睡,还不至于到要把人架起来丟床上的她们也没辙了,随她睡在了这里。
小春?接到电话以后就安详的睡眠了。
以及,某些本来就是要上夜班的正义执行委员会部员的进一步补充。
没有安全感、其实以前被霸凌过,被抛弃,也试过自我了结,但却把所有的温柔留给了第一次见面的小春。
不想睡别人的床,一是担心自己把对方的床弄脏,二是极度的对他人的、对世界的不信任与强烈的自卑导致的。
那又为什么要对小春这么温柔呢?完全是因为共情对方的眼泪,被世界的不公戳的千疮百孔的可怜少女用她娇小的身躯护住另一位懵懂的女孩……
脑补能力出众的圣三一学生开始自发的传播各种推测。一个早餐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了月云归。
茶会——作为圣三一主要的行政机构深刻反思了行政能力的不足。因为她们觉得要是但凡留一把钥匙在宿管那边,或者主动获取联系方式早点与月云归沟通她早就进宿舍了,哪有她睡公园的道理。
正义执行委员会则集中于对怎么处理这种帮忙处理了困难目标的学生、怎么样让对方感觉到不困扰方面的激烈讨论。
修女会与救护骑士团则在讨论心理方面的创伤与振作方面的东西,分享了很多在朋友的帮助下重拾生命活力的案例……骑士团作为圣三一的医疗机构主要参与的也就是这些东西了、而修女会更多则是从经文方面给予友情的赞颂与支持。
那么做出这般举动的人呢?
醒来以后被告知‘因为昨天被卷进了大型火并现场所以你的假我们帮你请好了’以后、被新来的三个茶话会成员拉着前往宿舍,把她当路痴一样教了不下三种寻路方法以后并被她们用着闪烁母性光芒的眼神温柔对待的月云归只觉得后背发凉。
圣三一这个学院不是说大家都很矜持很温和很对劲吗?怎么到第二天上来就是这三位神仙的奇怪眼神啊……?
学校帮学生请假是什么鬼啊?
三个茶会成员看见月云归越来越拘谨的样子就越觉得论坛上描述的各种关于她的性格分析是对的,纷纷流下了感动了泪水。
是啊。
实际上惧怕着世界,可在发现其他那些惧怕世界的人以后又会鼓起勇气去拥抱对方,带对方体验美好的世界,告诉对方‘其实世界是美好的’、但到自己孤身一人时又没了踏出那一步的勇气……
让我们来告诉你吧,大家都在守望你呢……!
听不见这群人的内心话,在路上不止被三名茶会成员折磨、还要被路上的所有人行注目礼与拍照,甚至还会有人眼泪汪汪的冲上来给自己加油打气、又羞红着小脸跑走的月云归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等会、我到圣三一才一天,怎么这帮人就跟都认识了我一样……?
终于钻进了宿舍里,准备洗澡的她很快就得知了另外一件要事。
下午、茶话会现在的主要负责人渚,邀请她开一场茶会、以了解这一次黑帮走私情况的严重性。
……这种事、原来,能惊动整个学院的学生会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