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时间2035年2月5日。
红歌拉尔,灵人前进基地。
雨季即将到来,昨夜下了雨,今天的红歌拉尔清晨的天空仍是灰暗的,飘着若有若无的雨点。
道路上,已经种植半年多的针叶柠树们长势喜人,油绿的羽序针叶上不断滴落水珠,落在地面细微奔流的水流上,溅起朵朵水花。
这些顽强的木本植物是第一个在这颗异星球上成功扎根的,它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炎热多雨的气候、带毒的空气与贫瘠的土壤,如同在都兰玛尔的同类一样节节窜高,有些树梢上甚至已经挂上了花蕾。
康钽站在“光星天”外围拱顶下,眺望雨中的基地建筑群。
其实康钽很喜欢下雨。还在都兰玛尔的时候,他常在雨中漫步,冰凉的雨水能刺激他的精神,冷却他的身体,舒缓他饱受源能灼烧的神经,帮助他思考,如果能在雨中泡冷水澡效果会更好——事实上他也经常这样做。
所以他记得每一个雨天的帝都模样,他记得那笼罩在烟雨中的、无边无际的天空之城。在那座悬浮在天上的城市中,空岛和伟岸的建筑无穷地延申开去,雨水会在那些光芒闪耀的雨穹上汇集、分散、折射着万千霓虹,变成无数条空中瀑布垂落下去,然后再被下一个雨穹承接,如此往复,构成流淌在天空中的、光辉璀璨的天瀑。
但是现在,他已经远离了都兰玛尔,远隔不知多少光年,甚至相隔了不知多少宇宙,她们伟大的母亲已经毁灭,除了他以外,也许都没有人会记得她们的故乡、那些美丽而温柔的雨了。
所以,他不喜欢红歌拉尔,也不喜欢这里的雨。
这颗年轻星球的大气层中混杂着大量火山灰,降落下来的雨总是肮脏的,带着很多灰尘,落在建筑墙壁上便会留下蜿蜒的泥痕,让基地的所有建筑都显得陈旧肮脏。
灵人们刚开始还会清洗一下建筑外墙,后来她们发现只需要一场雨就会使其恢复肮脏,就也不浪费力气了,只是定期清理被灰泥淤塞的排水渠,顺便加固附近的河流堤坝。
康钽想到这里,又觉得刺痛难忍了,同时是心理上和生理上的——源能时时刻刻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通源师到了他这个级别,与源界的联系已经无比紧密,即使不主动调用,也一直会有微量的源能渗透过来,这种狂暴的能量在身体回路中来回奔涌,像烙铁一样不断灼烧血肉、刺激神经。
他忽然又想去泡一会儿冷水澡了。
但是他现在不能,他今天是来见证的,见证灵人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的时刻。
他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建筑中传来欢呼,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尊敬的不朽之眼,”白袍通源师向他微躬,“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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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星天”基因研究及公共养育中心。
这座复合建筑群在建成后也一直在不断扩建。无论是紧急状态委员会时期还是现在的进共党,她们会争论资源用在某处是否恰当,但绝不会争论是否应该将资源用在这里,她们只会讨论“光星天”还可以增加什么设备、还需要什么资源。
如今,它已经扩建成为了一片占地广阔、集基因库及基因研究、新生儿培育、幼儿抚养及教育于一体的多功能复合建筑群,规模足以容纳十万人以上,并且还有后续扩建计划正在路上。计划中,它最终会成为支撑起灵人社会造血功能的基石。
而在今天,它将正式迎来自己的第一批用户。
今天,在新生儿培育中心区,大量人群站在无菌安全区之外,面色严肃而又翘首以盼地向里眺望——几乎是所有身在基地的灵人都在这里了。
她们都暂停了手里的工作,前来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
安全区内,已经扩增过几次的无菌隔舱多得如同蜂房一般,无穷无尽地排列开去,套着密封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隔舱前的廊道里来回走动,查看仪器读数,作最后一次检查。
芙蕾雅·鹿可妮丝站在一个培养舱前面,温柔地抚摸着培养舱的顶盖,注视里面皱眉蹬腿的小生命。
“生理指标正常,各项指数正常,她已经准备好与这个世界见面了。”旁边的研究员轻声说。
芙蕾雅微笑起来——各项指标当然都是正常的。她带着生化组的研究员们,从光星天建立的第一天起就从黎明研究所搬过来,这三个多月里,她们从筛选优良基因、择优配对、基因干预、人工授精以及胚胎着床,到后续的日常检查、看护,一直是亲手做下来的,每一步都了然于心。
在这三个多月里,她经历过了胚胎死亡、培养舱损坏、无菌室泄露、先天畸形、羊水污染等无数问题。她为那些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命而痛哭流涕、也为顽强成活的胚胎而欣喜,如同真正的母亲一般操碎了心。
她们花费了无数心力,付出了诸多代价,才成功让这第一批五千多个新生儿发育成熟,如今呱呱坠地。现在她回想起来,也不由得感慨这场生命的奇迹。
她扭头望向站在身后的人——陆零向她微微颔首,艾雅鲜红的眼睛炯炯地看着她。在她们更后面,医疗组的人也已经全部就位,急救器械银光闪闪。
“现在,让她诞生吧。”芙蕾雅回过头来,向其他人说。
于是,在安全区外等待的灵人们,看到第一个培养舱开始闪烁红灯,舱内水面缓缓下降,羊水在细微的抽水声中排干。随后,舱门缓缓打开,一群工作人员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剪断脐带,擦拭水分。
芙蕾雅伸手抱起了这个稚嫩的小东西。她被柔软干燥的织物包裹着,浑身还是湿漉漉的,几撮胎毛黏在头上,皮肤苍白浮肿,脸皱得像核桃,看起来丑巴巴得像个小老头。
但这里没有人嫌弃她丑,大家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正在期待神迹降临的信徒。
然后,这个小家伙接触到空气时,忽然仿佛触电般挣扎起来,手脚用力挥舞,芙蕾雅擦拭她的口鼻,轻轻拍打后背,帮助她排出肺部残留的羊水。
她张开嘴巴,发出了嘹亮的啼哭。
“是个女孩,很健康。”芙蕾雅向安全区外翘首以待的灵人们说。
更大的欢呼声爆发出来,如同火山喷发。她们一起欢呼,笑的叫的乱成一团,还有人高举着摄像机实时转播——屏幕那头是远在明多斯地区前线,还处于战火中的“恒星风”号空中堡垒,中央舰桥里的灵人也在此刻一起欢呼起来,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这是在红歌拉尔上诞生的全新一代,是她们未来的希望。
这象征着,她们从此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可以在这里繁衍生息,灵人这个种族不会再因为个体太少而自然灭亡。
康钽·不朽之眼不知何时已经到来,这位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湿寒气息的首席通源师走上前来,从芙蕾雅手中接过婴儿。
他摘掉防护服手套,用一根粗壮的手指轻轻触碰婴儿的额头。
“愿星辰祝福你,愿源能眷顾你,愿诸多伟大与你同在。”
他的手指在婴儿额头划过,留下一道微微发蓝的痕迹——这是微量源能的残留痕迹。
其他通源师同时念诵祈福的诗篇,其中并无超凡力量,只是赞颂新生的长诗。
这就是简化到极致的新生洗礼仪式,如果在千年前的宗教时期,还会有圣歌合唱团合唱、呼唤神明庇护和圣水纯化洗礼仪式。
究其本质,新生洗礼就是使用微量源能刺激新生儿的身体,加快生长发育,同时测试她们对源能的适应程度,像打疫苗一般让她们获得对源能的些许敏感。
在都兰玛尔,新生洗礼仪式并不是什么高级的仪式,通常是实习生和新晋通源师的日常工作,康钽曾经也做过一段时间。
源能烧灼血肉的刺痛让小家伙啼哭声更大了,康钽看着她额头上久久不去的淡蓝色痕迹,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天赋不错,源能喜欢你。”
他将小家伙递给陆零:“给她取一个名字吧。”
陆零抱着丑巴巴的、像拉警笛一样哭声长鸣的婴儿,冷硬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啊?我来取名字?”她茫然地问,“那其他孩子呢?不能都是我来吧?”
“后续的其他孩子名字我们会从数据库里随机分配,她们成年后也可以自己更改。”芙蕾雅说,“不过她是第一个诞生的,有纪念意义。”
“那么......叫艾娲儿吧。”陆零说,“她的名字就叫艾娲儿,月女神的第一个女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第一个女儿。”
“好名字。”康钽点头。
这是灵人神话中的人物名字,是月女神艾露妮丝用星辰光芒捏成的第一个灵人,也是侍奉祂的第一个大祭司。这个名字在灵人女性中其实相当常见,类似绿教徒中的穆罕默德。
“亲爱的艾娲儿,以后还有很多磨难在等着我们,我们的路还很长。”陆零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脸,“我也祝福你——愿你健康智慧,顽强勇敢。愿你能成为一个坚定的战士,成为在黑夜中举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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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共和国,“天枢”基地。
秦灼华在两个警卫员陪同下大步走进办公室,见到了坐在桌子后面的共和国主席陈克。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亲爱的陈克同志。”秦灼华笑着在桌子对面坐下。
确实不容易,陈克并不是一直在天枢基地的,虽然这里的工作事关重大,但他也只能隔几天过来一趟。作为共和国主席,他是共和国的象征,有众多场合需要他出席,众多事务需要他来决断,终日忙碌不休。
如果不是事情重要,加上秦灼华也是陈克的老部下和得力外交干将,她等闲也见不到共和主席。
“我也是刚从南边回来,马不停蹄啊。”陈克说,“小秦同志,是什么事情?”
“第二世界那边的正式公函,”秦灼华将一封文件递过去,“她们希望我们支援一批幼师,必须有婴幼儿看护经验——她们的第一批新生儿已经诞生了。”
“就是之前说的那个人工培育新生儿的事情?她们真做成了?”陈克翻看着文件,“人工培育真能成?”
作为一个老派的人,陈克其实对于将基因技术应用到人类自己身上有种本能的抵触。在他成长的环境里,任何与人类本身有关的研究都受到严密的监管和道德伦理审查,更不用说这种基因调整和人工婴儿之类的技术,简直是将社会伦理和人类纯洁性思想踩在地上践踏。
“能成,而且已经成了,她们已经有了五千多个新生儿。”秦灼华凝重地回答,“她们计划一年半内培育十万新生儿,并且后续会逐渐增加产能,在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稳定到百万人每年的新生人口产量。”
“产量”和“产能”这样的字眼刺得陈克眯起了眼睛。
“呵,这是准备把人当工业产品一样量产么?”陈克冷笑着用笔敲了敲桌子,“别的不说,伦理道德那关她们准备怎么过?难道她们灵人以前也一直是在工厂里生产出来的?”
秦灼华叹了口气,语言艰涩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她们说——这就是新时代,这就是新社会。”
事实上,当时的灵人基地会议室中,陆零直接来了个现场讲课,以冷静理性的态度剖析了人工培育新生儿政策可能导致的社会变化,解构了传统意义道德观所对应的生产关系与社会关系,推导了新模式下将会衍生的全新社会组织模式,然后预言了传统社会单元——家庭的瓦解、人与人之间相处模式的完全改变、以及由此而来的伦理道德粉碎重建。
秦灼华就这样一脸懵逼地被上了一堂社会学课程,然后一脸懵逼地下线,到现在她还满脑子都是解构和重构之类的字眼。
对于已经五十多岁的她来说,学这些东西还是太吃力了。
陈克耐心地听着秦灼华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讲述自己的见闻,以他的知识储备,很快就从中提取出关键问题所在——社会规模不同。
与体量巨大、动一动都要地震的共和国不同,第二世界里的灵人很少,甚至还不能构成一个社会,所以她们也没有束缚,可以很轻松地抛弃过往,以最科学、最高效的模式构建未来社会,将最疯狂的科学狂想付诸实践。
对于新一代灵人,如果从小就成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们只会觉得一切天经地义,本就应当如此。
即使抛开这些不谈,灵人种群本身也是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犹如风中残烛。对她们来说,是药就必须吃,不管毒药还是补药,都得吃下去再说,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未来。
“嗯,我明白了。”他说,“幼师是吧,我同意了,这事很快会安排下去。”
秦灼华起身离开。陈克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大概是:人类会认为自己十五岁之前的发明创造是天经地义的生活必需品,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的发明创造是必将改变世界的伟大创举,四十岁之后的发明创造都是不必要且使人堕落的异端之物。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犯了这个错误。陈克是学过社会学的,他知道在社会学中人工繁育和社会化抚养根本不是什么异想天开之举,甚至人工道德规范之类的狂想都显得保守且老掉牙,更离谱更离经叛道的想法多如云烟。只是在读书时,他看到了也只是一笑而过,但在现实中真正见到时,才恍然发现其残酷之处。
他本来是希望能亲眼见证另一条路的风景,但是现在,当他真的窥见其中一丝时,他却犹豫了,开始思考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秘书的声音打断了陈克的思考:“陈主席,天枢基地技术部曹主任来汇报工作。”
“请进。”
在整个天枢基地,最受陈克重视的就是跨宇宙技术交流沟通的部门,这也是立竿见影,能立刻帮到共和国的部分。
现在共和国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前任世界霸主米国越来越不能容忍愈发崛起的共和国对其霸主地位的挑战,双方在众多领域斗争愈发激烈,甚至开始撕破脸皮,在多个地区爆发直接冲突对抗,十多年来利益冲突所导致的深重矛盾,已经让他们对彼此的忍耐到了某个临界点——米国人认为共和国的不断扩张直接夺走了他们的美好生活,掀起一阵巨大的排华浪潮;而共和国内民众普遍认为米国佬强盗行径欺人太甚,忍无可忍直接开战的呼声愈发高涨;其他国家则又是期待又是害怕,期待地球上冷战再现,超级大国对抗让他们有机会渔翁得利,害怕则是怕两边真的大打出手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所有人都吃蘑菇过年。
目前,双方都还在竭力控制着冲突规模,高层不断交流沟通,定期会话,尽力不让政治或经济摩擦转变成军事对抗,或者军事对抗演变成直接战争。但双方都知道,他们之间必然会有一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但战争是必然的未来,世界权力的交接从不和平,沸腾的民意也一定会将政治推向那个方向。
作为共和国主席,陈克所能做的就是未雨绸缪,竭力提高共和国的实力,拔高未来的胜算。
他一直能感觉到,共和国的国力随着科学技术与政治经济的不断发展,其实已经逐渐触及了一层无形的天花板。这层天花板犹如修仙时的瓶颈,制约着共和国的进步,让共和国无论如何积累财富也只能量变,无法质变,反而令底层人民苦难愈重、压力愈大。
陈克认为,这层天花板的构成是复杂的,外部是西方世界对共和国的恶意压制,内部则是腐败与资本主义的不断腐蚀蔓延,以及国内资源相对于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所出现的匮乏。他不认为自己有生之年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他只希望自己能在活着的时候再为共和国拓展一些生存空间,让资源略微不那么捉襟见肘就好。
为此,陈克在几年内多次组织国内科学界峰会,讨论生产力进步的可能性。众多国家科学院学者都认为,共和国的科学技术整体水平其实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在技术积累、产能积累、人才积累等方面都做好了向宇宙进发的准备,民气沸腾,天时地利人和俱备,犹如火山即将喷发,一切都到了一个关键的临界点——只要跨出坚实的一步,星辰大海的时代就会来临。
然后,暴增的资源与需求将带来科技的飞跃,新一轮工业革命到来,生产力的进步将倒逼生产关系变革,制约共和国的无形屏障将如同蚁穴之堤,从一点破开,然后全面崩坏,最终赤色的洪水将咆哮而出,将人类的薪火洒满群星。
但是,一切的一切,终究都要从这里开始,他们需要踏出这人类的第一步,需要完成这从0到1的突破,需要以利刃刺破这钢铁苍穹!
但他们缺少一个契机,缺少一把关键的钥匙、一柄绝世的利刃——
核聚变,或者说,能源技术,他们如此认为。能源是一切的根本,是人类登神长阶的梯子,是驱动一切造物的根本,有了它,即使是力大砖飞硬堆材料也能将共和国送进宇宙。
所以,当第二世界的契机来临,学者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寻求能源技术相关问题的解答。
“曹总工,战况如何?”陈克笑眯眯地看向对面眼圈乌黑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似乎出了些问题?”
曹庚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又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服,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熬了一整夜之后蓬头垢面地直接就来了。
“主席眼光犀利,确实还不太行。”他无奈地点头,“所以我们想再申请些技术购买额度。”
“你们这周的配额这么快就用光了?”陈克敲了敲桌子,“你们聚变技术部已经吃了将近四成的购买配额,现在还要追加机动额度?”
“......是的。”曹庚羞愧地低下了头。
在官方沟通渠道建立之后,天枢基地就直接在全国范围征调各个领域最杰出的专家,在基地内组建研究部门,拿着从第二世界交流来的技术资料展开科学攻关,试图在多个关键技术上实现突破——两边宇宙物理参数一致,数学规则基本一致,所以两边的技术有很强的互相参考价值。
他们所说的技术购买额度,其实就是与第二世界的技术交流额度。
灵人那边说交流就真的拿出干货来交流,毫不含糊,直接开放了大半资料库。只不过东西也都不是白给的,除去直接的技术互换,所有科学技术内容全都用功绩点明码标价,公平买卖,一篇学术论文就是大几百功绩点,完整的学术著作轻松上万,如果是拿来就能用的成熟技术就更贵了,而且还都是机翻,如果想人工翻译得加钱。
目前共和国的主要功绩点来源就是异宇宙志愿军的战士们,灵人方面会按战场表现发放相应功绩点,共和国换算成津贴发放给战士们,然后将功绩点统一收集起来直属于中央管辖,用于技术购买。
战士们在红歌拉尔战场前线每天摸爬滚打挣到的功绩点总数有限,于是优先购买什么方面的内容就成了各个技术部每天吵得最凶的事情,上千个不同学术方向的专家学者都望眼欲穿嗷嗷待哺,期待着灵人的先进技术能帮助他们取得科研突破。头发都花白了的老院士老教授们作为各个小组带头人,在会议室里吵得口沫横飞,甚至物理上大打出手。
不过最受重视的终究还是聚变技术部门。一方面是能源技术确实是发动机,是最重要的心脏,所有新技术的前提都是能源突破,另一方面则是,按照曹总工的话就是“万事俱备,只差东风”,国内的托卡马克装置已经多次成功点火,只需要一些关键的“东风”就能真正实用化。
虽然说,这个“东风”包括了能抵抗中子辐照的内壁材料、高温超导体、等离子湍流算法等等一大堆的材料学、物理学和数学问题。
“我们已经把第二世界的源能汲取反应堆的技术文章研究了一遍,大约弄懂了原理——其实她们的源能堆也是种聚变堆,只不过是直接用源能催化聚变反应,形成一个能自持的高能等离子球。”曹庚解释,“原理特别简单粗暴,我们现在的技术也能做,但最重要的是她们那些性能离谱的材料......都是用源能处理形成的新材料,我们对此完全陌生,需要再购买一批相关资料。”
“......好吧,我批准了。”
“主席,还有件事情。第二世界那边的技术很多都是基于源能的......我们学得云里雾里,得实践一下才行。”曹庚小心翼翼地说,“所以,我们想申请做一次源能实验,以最高安全等级来。”
“不行。”陈克拒绝得斩钉截铁,“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等政治局讨论通过之后再说。”
话是这样说的,但什么时候能讨论通过?陈克自己也不知道,共和国政治局内部还在为此争论不休——想要使用源能,就需要与源界建立链接,需要使用源能感应仪式呼唤一位伟大存在的注视,其后果如何?谁都不敢保证,也没有人敢赌。
曹庚离开后,陈克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媚的朝阳,深深呼吸。
他的心中其实也很迷茫。共和国的未来将走向何方?他其实也不知道。
但他确定,无论走向何方,共和国都需要斩荆劈棘,需要浴血奋战,需要沉重的奋斗与牺牲。
他们做好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