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五。
这是一颗平凡而又美好,在茫茫宇宙间不怎么起眼的星球。
这里没有恶魔,没有恶魔猎人,没有新巴比伦,更没有星核的存在。
漫步在这陌生的城市街头,穹一路走马观花,却始终找不到半点熟悉的印象。
“......这个时间点,新巴比伦尚未建立,小芙估计还没出生,我算是来错地方了。”
摇着头叹了口气,他终于停下脚步,准备转身回到飞船上,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就在这时。
他蓦然回首,一位留着长长白发、以黑纱蒙眼、身上还披着雪袍的少女,正坐在不远处长椅上,手指有韵律地拉动着金色丝弦。

有一说一,就算是穹这种外行人也能听出来,对方的技术非常出色,曲子也好听得引人入胜。
可不知为何,或许忧伤的调子与这座充满活力的陌生城市不太搭,周围没有任何人为她停驻、喝彩。
摆在脚边的乐器盒子里,同样空无一物。
穹不禁为之感到惋惜,转道行至少女身前,从兜里掏出几张面额不大的信用点扔了进去。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纸币入盒的声音引起了注意,白发少女停下拉弦动作,面朝穹的方向微笑颔首致谢:
“小弟弟,自从来到这颗星球,你还是第一个愿意给我打赏的人。”
我一点也不小!
穹心底这么想着,表面上可不会跟这位可怜的少女一般见识,只是略带好奇地问道:
“这么说来,你也不是天衣五人咯,难道是跟我一样来这边旅游的?”
镜流俯身拾起盒子里的几张纸币,然后将二胡放了进去:
“我一直在追寻着某样东西,可惜却怎么也找不到,因而在宇宙间四处流浪,此时此刻恰好就与你相遇了。”
“宇宙流浪啊......就你一个人?”
“嗯,就我一个。”
“那还真是......”
穹差点就把‘怪可怜的’给出口了。
幸好话到嘴边他就意识到不对,立刻停顿下来整理了一下措辞:
“呃,怪不得你会在路边拉琴。”
“只是这种收入应该不太稳定吧,别说星际航行的票价了,就连维持基本生活恐怕都很......”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知道自己把话给说死了。
老实说,他还真不适应和这么一位可怜人打交道。
镜流收好乐器,站起来背上木盒,微笑着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对穹说道:
“小弟弟,初次见面就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听起来可是会让人产生‘误会’的哦~”
到底是哪种误会,镜流没有明说。
穹对此也不甚在意,
他耸了耸肩,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回道:
“这当然是因为,你是个非常漂亮美少女。”
“——过于美好的事物,总能让人多点耐心不是。”
“呵呵呵......”
镜流仿佛在隔着黑布注视穹的身影,口中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真是许久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直白而又真诚的赞美声了......谢谢你,小弟弟,我很高兴。”
“什么‘小弟弟’,怎么看我都比你大吧?”
穹无奈吐槽一声,他实在不喜欢对方那副故作成熟长辈的口吻。
说完,他又主动伸出了右手:
“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穹,是个正在维护宇宙正义与和平的巡海游侠。”
听到这话,镜流忽然挑了挑眉,一边用那冰冷的手指抓住穹的手掌,一边饶有兴致地回道:
“哦?没想到居然能在天衣五遇见同伴,真是太幸运了......我是镜流,和你一样同为‘巡海游侠’。”
和想象中不一样,名为镜流的少女手掌柔韧而又有力,皮肤温度不知为何要比常人低得多,动作看上去也有种异常干练的架势。
她自称巡海游侠,穹还真就信了。
‘草,这下李鬼遇到李逵了!’
‘怪不得长这么漂亮还敢一个人到处流浪,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正牌货!’
穹笑嘻嘻地自然松手,脸上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自称巡海游侠,就是因为那帮号称银河义侠,信奉巡猎星神‘岚’的家伙们,组织架构极为松散,成员也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穹就算想要主持正义,守护世界和平,好歹也得师出有名。
在不考虑当公司狗的情况下,披上个巡海游侠的马甲算是比较合适的选择了。
结果哪知道他离开湛蓝星的第一站,就遇上了一位正牌巡猎人!
“原来如此,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见到同伴,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穹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在握手的短暂过程中想了很多。
眼见镜流没有提出什么质疑,他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我想,这一定是帝弓司命在指引着我们的相遇......”
镜流以较为恭敬的语气提到了巡猎星神的别称。
从这不经意的一点上,穹基本能确定她的身份了。
——除了追随巡猎星神的另一派系势力‘仙舟联盟’以外,也只有最虔诚的巡猎信徒,才会将‘岚’称之为‘帝弓司命’。
想到这里,穹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见到同派系队友的热情,于是再度对她伸出手:
“镜流小姐,难得在天衣五遇见你,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去我船上喝杯茶?”
镜流不动声色握住穹的右手,就跟真正的盲人一样,任由他拉着自己缓步前行:
“话说回来,小弟弟你刚才称自己是来天衣五旅游的,那么旅游结束之后你又打算去做些什么呢?”
“当然是哪里有灾难发生,我就去哪里!”
穹顿时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哪怕他认为镜流根本看不见。
“这样啊,我知道在名为思卡尔顿星系的沦陷地中,丰饶民‘步离人’正在蹂躏着几颗破败的星球。”
镜流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没有其它确定的目标,不妨考虑将它作为天衣五之后的下一站......”
和镜流手牵手在街头漫步,穹心底没有半点旖旎的念头,只是一个劲儿的在追问着刚才所说的那件事。
然后便从对方口中得知,步离人和仙舟人这俩世仇派系在某星系打得天翻地覆,几颗生命星球的地表都快被夷平了。
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结合星际网络信息查证完镜流这话的真实度之后,穹差点就当场笑出声来:
存护星神在贪饕的巨口下,筑起高墙守护了绝大部分文明世界的生存空间。
那他学着克里珀去拯救世界,存护关注度怎么也得涨上几十个小数点吧?
至于镜流主动透露这个消息,会不会是想拉救兵去帮仙舟联盟......
穹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
众所周知,仙舟联盟与巡海游侠虽然信仰着同一位星神,但这俩派系势力不能说是老死不相往来吧。
仙舟联盟与丰饶星神‘药师’以及丰饶民有死仇,他们数千年来的战略目标就是杀死丰饶星神,诛灭所有的长生种。
简而言之。
你打你的丰饶民,我做我的银河侠,大伙都有光明的未来!
镜流可没理由为仙舟联盟奔波。
退一步来说,就算穹知道自己很强,也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在宇宙大战级别的战争中,起到什么足以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仙舟联盟本就是宇宙最大的派系势力之一。
就连星际和平公司都要以礼相待,结为盟友。
而步离人,则是丰饶民派系最主要的部族,战力同样强得可怕。
他的球棒打打湛蓝星的原始人是没啥问题。
可对上步离人那种个顶个的精英怪长生种......能在战争中守护住一颗星球、甚至一座城市都很不错了。
所以,这俩神仙打架还真没他什么事。
镜流说这些话,估计就是顺口一提吧。
...
...
作为一艘小型宇宙飞船,‘正义使者’号的船舱主体承载了绝大多数的功能。
既是主控室、又是客厅、还是唯一的公共活动空间。
被穹引导着在长条黑皮沙发上落座,镜流老老实实放下乐器木盒,肩头的雪绒大衣也随手置于一旁。
穹这时才看清楚,镜流的雪绒大衣之下,原来是一件很有韵味的紫色吊带礼裙。
梳成单马尾的白色长发,精致出尘的俏丽,蒙住双眼的黑布,白皙到有些异常的肌肤,再配上那件吊带礼裙和修身的黑色长筒靴......少女的魅力一时间可谓是展露得淋漓尽致。
就连见多识广的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镜流小姐——”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可是同伴啊,叫我镜流就好了。”
“好吧,镜流,虽然还想跟你聊一聊其它的事情,比如你的旅途见闻等等......但我觉得,现在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两杯麦茶落到茶几两侧,穹一屁股坐下来,两眼直勾勾盯着这位陌生的白发美少女:
“简单来说,我接下来决定前往你说的那片星系,从步离人的奴役和血肉压榨下,去拯救那些可怜无辜的居民。”
“你现在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我可以先载你一程。”
镜流摇了摇头:“我要和你一起去——别忘了,我们不是陌生人,而是同伴!”
“不行!”
穹眉头一皱,断然否决道:
“我猜你的身手应该足以自保,用不着我来担心,但那边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小弟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其实我比你要强的多。”
镜流发梢和裙摆无风自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让空气瞬间爆降数十度。
穹反射性地瞳孔紧缩,寒毛直竖,身躯不自觉弓起,吓得差点就掏出球棒敲上去了。
嘶——
这种杀气也忒吓人了!
明明看着是个柔弱的音乐系失明美少女,结果那副美艳动人的躯壳之下,竟然隐藏着屠戮过不知多少生命才能锻炼出来的血腥杀戮之气!
穹之前一直以为,那是星际网络小说里杜撰的概念。
直到现在,亲身体验过之后,他才明白镜流展露的杀气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那毫无疑问是用尸山血海才能铸造出来的不详之物!
“......好吧,不得不承认,现在是你比较强。”
“你要去,我当然没意见。”
滔天血海般的杀气,如梦幻泡影一闪即逝。
穹沉重地点了点头,不得不认可镜流的想法。
有一说一,刚才的杀气固然恐怖,却没有带上什么敌意。
所以穹并不会将她视为什么洪水猛兽。
而比起这份杀气背后令人充满遐想的故事,穹更在意她用黑布蒙住眼睛一事。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的实力如此强大,那么就算用布蒙住了眼睛,应该也有办法观测到周围的事物吧?”
镜流颔首:“没错。”
穹挠了挠头,一脸纳闷道:
“那你刚才在路上,干嘛还装成瞎子老老实实牵着我的手?”
镜流端起茶杯抿了抿,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小弟弟,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自己看不到东西吧?”
“是你一直这么认为,然后主动那么做的。”
“既是好意,我又怎能拒绝呢~”
说罢,镜流直接摘下面上黑纱,露出一双不含半点杂质的赤红双瞳。
草!
她真好看......啊不对,她连眼睛都是好端端的,干嘛还戴着黑布装可怜?
穹忽然感觉到,自己可怜的善良和同情心,被屠戮无算的社会女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理由。”
镜流像是能听到穹心底的声音,认真地开口解释道:
“仙舟人生来便有寿瘟缠身,虽然名为长生种,但负面情绪经年累月的堆积,总会让我们身不由己堕入魔阴,最终沦为失去理智神魂的孽物!”
“我之所以用黑纱蒙眼,就是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