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天上的飞机越来越频繁,炸弹的响声越来越恐怖……
村子里的大家几乎都走了……爸爸和哥哥走了……柯尼亚一家也走了……就连保卫村子的那些和蔼的叔叔阿姨也走了,她和妈妈仍只能等过几天县城的难民令下来……才能进城。
村里的所有人都走光了…
她每天总是愣愣的看向村子里那条河,或者去到山坡上,望着长久无人打理,野草疯长的麦田,但更多时候,她要照顾重病不起的妈妈,看护留在村里的弟弟妹妹们。
她每天倒在床上,都在想,自己的意义何在?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性命甚至命运都被他人蹂躏,自己却还要感谢别人吗?县城里,不断有人说“为中部联邦而战”或者“为某某国而战”可是,就算胜利了,她们这些普通人得到了什么?一块什么都没用的勋章和一堆伤,仅此而已。天还是天,地还是地,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要继续交那可怕的惊人的赋税,还是要每天像狗那样去给那些富人做牛做马,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她今天准备做一顿大餐给两个弟弟妹妹们,县城的支援物资在村长动用自己的一切的情况下,勉强运过来一小批。但对断粮三周的村子来说,这几乎是可以上排面庆祝的事了。
安娜哼着一段不知名歌曲,在村头洗着衣服,洗衣的节奏声与音乐的节拍声融在了一起:
你的马在哪?
站在大门外头。
大门在哪?
叫大水冲跑啦。
她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过很快沉了下去,于是她并未在意。继续哼着:
鹅在哪里啊?
钻到芦苇里面啦。
芦苇在哪啊?
姑娘们砍光啦。
姑娘们去哪啦?
姑娘们都出嫁啦。
库斯卡(本书世界观中的一个民族,定位类似哥萨克)去哪啦?
都上战场去啦……
衣服多的要命,还没洗一半,安娜倒是不行了,她打着哈欠,疲惫的挫着衣服,正午的阳光正烈,刚洗好的衣服有些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远处传来了很响的嘈杂声,她迷迷糊糊的站起来,差点没站稳,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一群人正在急匆匆的走来,像是难民,里面好多人安娜都不认识,有穿西装,拖着自己的女人或紧紧保护什么的、有背着一个大包,拉着已经虚脱的妻儿,仍在奋力行走的市民、更有神色慌张,拿着枪到处乱喊的军人……
“不要挤!……保持秩序……!”
“唉呀,不是已经交了钱了吗,怎么还来炸……”
“妈了个蛋,在天上飞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早晚给你打下来……”
“求求了,千万别伤到我们那边的店铺房子啊……”
“唉,累死了,这样东躲西藏,何时是个头啊……”
他们脸上
安娜愣愣的望着这个嘈杂的海洋越来越近,有个穿军服,面露凶相,长着一嘴褐色胡子,拿着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的人上来问:
“什么村?几个人?还有给我拿碗水过来!”
安娜被最后一句话吓了一激灵,她向后猛退了一大步,还好没踩到洗衣盆,洗好的衣服差点就要重洗了,她按住自己快要跳出的太阳穴,跑回家端来了水,战战兢兢的递上。
“这……这有……”
“你怎么跟我说话?嗯?你他妈这个臭婊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欠揍了是不是?叫长官!”他声嘶力竭的吼道,猛扇了安娜一耳光。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安娜被这一猛击扇的天旋地转,后退了一大步,嘴唇不断哆嗦着,她强忍住了眼泪,颤颤巍巍的说着:
“长……长官………诺科夫村………目前有56号人……”安娜回想起来,仍觉得当时还能说出话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那个士兵瞪着绿幽幽的眼睛,张着嘴刚想说什么,只听见有一个巨大的声音从天上传来,那个当兵的一改刚才气势,吓得面如土色,赶紧把枪丢掉,一溜烟躲进旁边芦苇地里面,安娜看到后忍不住想笑,但她看向天空后,止住了。
三架飞机极速掠过,投下了几个“黑点”。那再不明显,安娜也知道那个是炸弹,她感大脑一阵空白,没有理会人群的惊叫,逃窜,她马上向家里狂奔,准备去找妈妈。
可惜这是导弹,不是炸弹。
安娜背部被一大块弹片击中,她看到闪出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她感到一瞬间身体好像在燃烧,在人群的哀嚎和尖叫中,安娜彻底昏死过去。
“妈妈……对不起……”她倒下前,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