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的宴会,该是什么模样呢?
老实说,天宝可梦很忐忑,毕竟无论是一穷二白的前世、还是负债百亿的今生,她都是个与上流无缘的扫把星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里见光钻这位优雅而又多金的大小姐会邀请她这么一个“要钱没钱、胸平天下”的“灰”姑娘一起去参加宴会呢?
为什么呢?
里见家需要打灰了吗?
想不通,现实又不是童话,天宝可梦没有南瓜马车,也没有仙女教母祝福过的水晶鞋,工地里的灰姑娘到底哪里吸引了里见光钻这位王子大人的倾慕呢?
无法想象,对吧?
难道我拿到的其实是玛丽苏的剧本?不应该吧?毕竟,谁家玛丽苏开局会去工地打灰的啊?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穷的只剩“自己”的天宝可梦实在是想不通里见光钻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更准确的说,自从被对方半推半就的“绑”到家中以后,天宝可梦就彻底陷入了身不由己的迷茫之中。
嗯,各种层面上的“身不由己”
“来,可梦姐姐~抬手~”
“好…那个黛雅酱,真、真的必须要穿成这幅模样吗?背后凉飕飕的感觉好怪…可以再穿件外套嘛,拜托,一件就好啦…”
“不~可~以~”
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天宝可梦那略显可怜的哀求,单膝跪地的里见光钻就如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大人那般,一边为落跑失败的灰姑娘穿上了可爱的高跟鞋,一边则语调坦然地调侃道。
“什么场合穿什么服装,这可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就算是马娘也要乖乖遵守哦?来~左腿抬高~”
“这个我明白啦,只是…”
———————莎、莎…!
忍耐着指尖划过足底的瘙痒,乖乖坐在扶手椅上,仿佛“换装玩偶”一般被里见光钻随意摆弄的天宝可梦,此刻静静看着落地镜里那陌生的倒影、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恍惚。
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如朝阳一般璀璨的金发被簪子细心的挽在了脑后,而那露背的晚礼服则如同午夜洒落的月光一般披拂在了稚嫩的身姿之上,轻飘如纱而又若影若现,让少女那套着纯白星辉的小腿又多了一份纯洁以外的暧昧。
很漂亮。
但实话实说,天宝可梦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令她感到“陌生”的漂亮。当然,她可不是在否定黛雅酱的衣品———虽然在饮食方面黛雅酱的确有些奇怪的“恶趣味”,但在穿衣打扮方面,里见家大小姐的眼光还是很值得信赖呢。
所以,说出来可能有些丢人。
天宝可梦之所以不喜欢此刻的打扮、乃至感到了一丝不适,归根结底只是因为穷惯了的她“穿不起”这种高大上的礼服而已呢~
是的,穿不起。
趁着里见光钻把玩自己脚丫(划掉),趁着里见光钻为自己挑选鞋子的间歇,偷偷百度了一下裙摆商标的天宝可梦就像被带上镣铐的瓷娃娃一样不敢动、完全不敢动了呢。
没办法,那一串零的价码对天宝可梦早已破产的心脏来说,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些———这套轻纱似的晚礼服别说弄破了,光是弄脏了几分的清洗费就足以令天宝可梦心跳骤停了。
穿不起,真的穿不起。
而更糟糕的、更令天宝可梦无法接受的事物显然还不止眼下一套名贵的礼服为止呢。
“好啦,时间刚刚好~之后在车上补个淡妆就好了,可梦姐姐把名牌带上我们就准备出发了哦~”
“呃,真的要带这个嘛?”
而颈环上那仅有的装饰。
那枚小小的银制名牌上,则嵌着一行“早有预谋”的花体小字,字里行间那如钻石一般闪耀的寓意更是让这可爱的颈环整体看上去文雅了几分,不过…
这就是个宠物项圈吧!?
没错,无论制造工艺再怎么高大上、原材料再怎么价值不菲,这带着金属挂牌的颈环在天宝可梦的眼里都只是个宠物项圈而已呢。
———————俗称,狗牌。
“那个,虽然有些失礼。但我可以问一下,黛雅酱为什么要让我戴上这个嘛?难、难道是我哪里做错了被黛雅酱讨厌了吗…?”
“那黛雅酱为什么要让我戴这个狗、咳,戴这个样式有些眼熟的颈环呢?”
“这个呀~因为这样大家就都知道可梦姐姐是‘我的’舞伴了呀~老师教过的~要在自己的东西上留下名字~难道这有什么不对的嘛~?”
“呃,不,没有…”
听着那过于“单纯”的理由,面对这孩子气的“占有欲”,天宝可梦反而无法再说些什么了。
谴责?
不太好吧?
毕竟这也算是小黛雅对自己的“认同”吧?如果就这样一口否决,一片“好心”的黛雅酱会感到伤心吧?
可,要是默认的话……
天宝可梦自己心底又有些委屈。
老实说,她着实不想带上这宠物项圈般的颈环。颈环的样式是否合适暂且不提,光是心理那古怪的羞耻感就足以令轻度社恐的她陷入自闭模式了呢。
这样下去可不行!
所以,面对里见光钻那期待而又迫不及待的目光,暗自下定决心的天宝可梦咬了咬牙选择了……
“真可爱呢,可梦姐姐~”
“呜,只、只此一次哦!”
——————无、无法拒绝。
只要被拜托了就很难拒绝她人请求的天宝可梦感受着脖颈之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紧缚感,发烫的面色甚至都泛起了一丝潮气。
就像水开了似的,怪有趣的。
虽然对天宝可梦本人来说,这种拷问似的羞耻play一点也不有趣就是了,她现在只想赶快完成黛雅酱这令人尴尬的舞伴委托快点回家睡觉,忘掉一切。
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
在天宝可梦以为事情不会更糟的时候,一道清脆的闪光却不解风情地打破了她这悲伤的侥幸心理呢。
————咔嚓。
闪光灯的回响让天宝可梦浑身颤抖地怔在了原地,她扭过头看着正在开心比着V字手势的里见光钻、那酡红未退的面色又平添了几分慌乱。
“黛黛黛黛雅酱!?你、你干嘛呀!?不要拍照吖!不要拍了啦!”
“哎~?不可以拍照嘛~可我想给小北也看看这么可爱的可梦姐姐呢~不可以嘛~拜托,就拍一张嘛~”
“咕!”
一次的话,没什么问题吧?
总不能就这么凑巧的遇见什么熟人吧?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大家应该不会那么闲、不约而同的在今天去参加什么宴会吧?
就仿佛戏台上的老将军一般。
身上插满了旗子的天宝可梦就这样认命地靠在了笑意盈盈的里见光钻身侧,毫无自觉的在那宛若星光一般的闪光灯下留下了一抹永不褪色的回忆。
雨后的星空,很亮,很美。
如果这是某本烂俗的恋爱小说,那么接下来等待两位少女的应该是一场月色真美、风也温柔的告白。
可惜,这里是怪文书。
无论是将照片贴在个人主页之上的里见光钻,还是莫名有些背后发凉的天宝可梦都没有注意到,这漫长的一夜其实是…
———社死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