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在意?”
走在前面,露世问时不时回头,看之前没能进去房间的游夜。
“总觉得那里有什么...”游夜回答。
他摇了摇头,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开,多半是之前基亚诺丝的话令他太在意了,他才忍不住想进那房间看看。
但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回装备,然后向伽魔发送救援信号。
游夜望着露世的背影。
露世与斯佩切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但也没法期待她就此背叛斯佩切,改变一个人不是简单的事,更何况他们认识也没多久。
“露世...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
“如果我不得不和露世战斗怎么办。我已经不想和露世打了...露世呢?”
露世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如果必须战斗的话,我会做。”
“真无情呐。”游夜苦笑。
露世忽然停住脚步,埋头提了提领口的黑色围巾,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到了。”
游夜观察眼前的铁门,上面没有写任何标注,看上去与别处的门没有不同,如果不是有露世带路他恐怕没法凭自己找到这里。
露世后撤一步,转身看向游夜,薄红色的眼底写满严肃,用认真的口吻问道。
“这是最后的机会。”
“过了这扇门,你和我,都没有机会再回头了。”
“嗯?因为会触发警报吗?”游夜问。
“会引发战争...”露世简短地回答。
“引发战争?”游夜挑起眉头,“战争不是已经在持续了么?”
“【博士】说,如果拿起武器,你死我活的战争就会再次奏响。”
露世悄悄观察着游夜的反应。
游夜沉默了会,低沉道。
“他还说了什么吧。”
“...嗯。”露世轻轻点头,“【博士】说,你是一定会带来战争的人...”
“是他让你带我来这里的吗?”
“【博士】没有要求我做,是游夜你要求的,但他确实告诉了我装备的存放点。”
露世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但游夜不追问,她就不会多做解释。
而且从刚刚开始,露世就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反应,想必也很在意自己的选择。
那个博士...特地做这种事,是在放纵他拿回装备吗?那家伙是什么人,听露世的口气像是斯佩切的大人物,但那种人为什么要援助自己?
说到底,自己会被大费周章地绑架至此本身就很奇怪,至少游夜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绑架价值,总不能说他是最后一名男性人类要被抓来当生育机器吧。
如果真是那样,让露世这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来诱惑未免太低效了,不符合斯佩切的作风,他们应该已经拿到自己想拿的东西了,却不处理自己这个隐患,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想用他引出伽魔?
有意义吗?
伽魔能对抗斯佩切的人选只有零一,而零一也被露世全方面超越了。
伽魔基地已被摧毁,只要处理掉自己这个隐患,斯佩切就能摘下这场战争胜利的果实,既然如此为何不这么做。
“斯佩切的目的...不是战争本身?”
游夜摸着下巴思考了良久。
露世口中之人的立场、目的,一无所知,让自己取回力量,对斯佩切来说百害无一利,这种情况往驱动器里埋精神控制装置都是多此一举,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陷阱。
露世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等待他。
未知会带给人恐惧,游夜说不定会就此退缩,乖乖去和她生孩子。
她已经没有战斗的意义了,【博士】很快就会造出性能全方面超越自己的新闪刀姬,届时等待自己的只有淘汰。
露世见过,见过无数次。
斯佩切那些性能被超越的机器人的下场,无论为斯佩切创造过多少价值,最终只能落得坠入粉碎机被回收成金属一种结局。
她连金属都变不回去,被粉碎成肉和泥以后只会连废铁都不如...
那么...她到底该怎么办...怎么生存下去,这不是未来才要考虑的问题,是按照分秒计数的倒计时,等新代闪刀姬诞生,自己立刻就会失去生存的价值。
她拼命想,想出的答案也只有生育了...
游夜说生育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只能和特定的对象做,其实让她很开心。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不会被任何东西取代、不会面临淘汰了。
如果游夜只能和她造孩子,斯佩切开发出生育能力更强的母体也没有意义。
能够生产独一无二自然人的,只有她。
但是...
那是基于世界是由斯佩切决定为前提的思考,对露世来说,斯佩切就是她的一切,她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习,在这里认识了这个世界的运作逻辑。
她无法理解零一的话,无法理解伽魔的运作方式,那些东西在她眼底虚幻又虚伪,从根源上就不可能成立,对比斯佩切和伽魔的实力差距就能证明。
只要斯佩切想做,现在就能消灭伽魔,那种妄想般的生存方式是错误的,所以他们才会不断失去家人,不断失败,不断痛苦。
但自己就幸福了吗...?
露世不知道...
游夜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一个不以功能价值为前提也能生存下去的世界。
虽然露世无法理解,以前大概也想不到去否认,但面临着要被淘汰的现在,她渐渐开始了追求,而游夜愿意带她慢慢理解。
她期待着。
但那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如果游夜退缩了...就告诉游夜自己的计划,两个人一起作为斯佩切独一无二的生物车间生产下去吧。
只是那样...就有点...可惜了...
但能活下去...能有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话,或许就不会像过去那样孤单了。
游夜沉默了很久,最终肩膀一颤。
露世低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双腿。
果然,游夜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听到他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会退缩是当然的,踩着敌人规划的路线前进,换她也不会选。毕竟落入圈套是当然的。
“帮我开门吧,露世。”
游夜坚定地请求道。
“嗯?”露世抬起头,看向游夜。
“没问题吗?”
“会挑起战争...会无法回头。”
“我觉得博士的意思是,如果你选择战斗,斯佩切就不会再尝试收容你。”
“一定会失败的...这是明摆的事实,武器都放在这里了,说明斯佩切已经做好应对准备...
就算拿回武器又能改变什么呢...?已经输了一次了不是吗?斯佩切在制造更强大的兵器,你们只会输得更难看。”
打断喋喋不休、似乎想要劝阻自己的露世,游夜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军帽。
露世缩下头,下半张脸埋在大衣领口,头发被帽子覆盖,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在外面,不敢看游夜。
“多谢关心啊,但我不会输。”
“为什么...”露世低语。
“为什么?”游夜疑惑。
“不可能有胜算,明明是明摆的事实。你能做到什么斯佩切都已了然于胸,而你完全不清楚斯佩切的底细。”
“确实是那样...”
游夜面色发青地汗颜道。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能说出口自己会赢这种话,疯掉了吗?”
“因为我有想保护的重要之物。”
游夜扶着吊瓶柱蹲下,抬起小拇指,与露世对视。
“而且,我还有和露世的约定吧?在这里止步就做不到了啊。”
“就因为那种事...太荒唐了。”
“把荒唐事以奇迹再现,那就是英雄的工作。别看我这样,我还挺拼的哦。”
“...”露世迟疑地望着游夜。
“在害怕吗?”游夜疑惑。
“...”露世点了点头。
“那就再做个约定吧。”
“在露世鼓起勇气前,我来成为露世的勇气。”游夜笑道。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露世皱眉。
“盲信?”
“小孩子就是要先盲信英雄的存在,才能成为英雄的嘛。我来扫清露世害怕的障碍,露世大胆去追求自己最想做的选择吧。”
“我最想做的选择...”露世攥紧胸口。
她想要的是...
那个或许不存在,但无比美好的未来,还是或许安好,但继续为奴的未来呢...?
“不能输...”露世慢慢抬起手。
游夜点头,给出安心的笑脸。
“交给我吧,斯佩切的公主殿下。”
他的手忽然被露世拍开,游夜在错愕中被露世从地上拉起来。
气氛都到这了,突然被拒绝了?
露世压低帽子,走向大门。
“我不是公主...我会和一起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