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里挤满了各个科室前来避难的科研人员。
这里的气氛很压抑,不仅没有人说话,大部分人都还低着头,充满了对自己的生命还能否存续下去的不安。
这时候,任何人露出一副笑脸都会显得像个异类,少部分仍然很乐观的人也因此发挥不了任何改变气氛的作用,否则会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其实不少科员都不想进来避难,但和帕朵菲莉丝想要保护别人这点不同,这些科员相信末日兽可以轻易摧毁整座空间站,自己藏在空间站的哪里都是自寻死路,还不如驾驶星际飞船能跑多远跑多远,但不是所有的科员都有这样做的条件,这也是现在避难所的气氛异常压抑的原因之一。
另外,由于「反物质军团」仍有部分虚卒在空间站内外游荡,擅自行动会有不小的可能殒命,科员们不得不留在这里,寄希望于防卫科与星穹列车的大佬们能够打败末日兽。
要是他们都挡不住末日兽,那自己的小命就真的要凉透了。
帕朵菲莉丝也深知这一点。
她回忆从她刚刚来到空间站到现在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之前在禁闭舱段,当她面对那些和人类一般大小的幼蛰虫时,她对再次死亡的恐惧令她不顾一切地逃跑,生怕再次堕入那万劫不复的黑暗中,永无出头之日。
当她盗窃奇物被抓到,她也担心面对嘉良,恐惧于面对艾丝妲和黑塔对她的处罚。
可在她与嘉良畅谈了一番后,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克服恐惧来保护对方,保护别人的冲动,原因不明。
是因为自己盗窃成性被抓后,出于对嘉良的愧疚,出于对自己莫名其妙被“无罪释放”的不安,想要拼命付出些什么,来让自己心理平衡吗?
是因为自己发现嘉良并没有记恨她,为了弥补他,而想要在他面前表现一番吗?
帕朵菲莉丝至今没有意识到,这种想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出风头,想要吸引对方注意的念头究竟因何而生。
但她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人或许能改变她,至少有助于她克服自己常年的恐惧。
其实,不管是她刚才带着嘉良躲避「反物质军团」的追击,还是她以自己准备避难的时间为代价帮助防卫科疏散科员,亦或者是在听说末日兽与星穹列车交战想要去帮忙的时候,她的内心仍在颤抖。
毕竟,人的胆量不是一天之内就能练出来的。
但帕朵菲莉丝发现,在她真心想要保护的人面前,她能够顶住恐惧的威胁,让她做出了这些勇敢的行为,就像她过去在对抗崩坏的时候,死过了不止一次那样。
可是帕朵菲莉丝现在很伤心。
因为她被自己拼命想要保护的人凶了一顿。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的人生意义被最珍视的人否定了一样。
帕朵菲莉丝蜷缩在墙边坐着,将头埋进了双臂。
她没有哭,但她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为了调节心情,她尝试用一切思路安慰自己的内心,但有一类思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去用。
她不想用恶意去揣测嘉良,因为她也看得出嘉良保护她的决心,只是和她保护别人的方式不同而已。
帕朵菲莉丝陷入了自我怀疑。
如果自己这样做,会让嘉良担心甚至生气的话……
那就还像以前那样,变回原来那个胆小怕事的帕朵菲莉丝好了……
反正,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有过几次例外而已。
“你哭了吗?”
嘉良的话语在她的耳边响起。
由于帕朵菲莉丝埋着头坐着,就连她旁边的嘉良也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
此前,嘉良还从未对一个女孩子那么凶过,就连他本人都对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震惊,怎么会发那么大火说出那样的话来。
但他为了阻止帕朵菲莉丝白白送命,当时已经急得没有别的办法。
不管怎样,至少他成功阻止了帕朵菲莉丝,道歉之类的话就留到以后去说,不然自己就连和帕朵菲莉丝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了。
而现在的时刻,就是那个需要用来道歉的“以后”。
“对不起,帕朵,我不该那么凶的。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
“……我知道。”
帕朵菲莉丝回应了嘉良。
她的话语没有哭腔,这让嘉良稍微安心了些。
但对帕朵菲莉丝来说,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悲伤,一种只能碎在心里自行承受的悲伤。
她抬起头来,双眼空洞地目视着前方同样沮丧的人群。
少女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问道——
“嘉良,听完了我们的故事后,你认为,英桀的使命是什么呢?”
“……”
嘉良意识到这是一道送命题。
他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回答道:“是保护文明与人类,但这不是你像刚才那样乱来的理由。十三个人要都像你这样,估计早在那个什么终焉之战之前就全都死完了。”
嘉良本来就对帕朵菲莉丝的经历难以置信,当帕朵菲莉丝表现出与她的自我描述完全不相符的冲动莽撞之后,嘉良就更震惊了。
“帕朵,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是你们十三人当中最胆小的那个吗?”
如果帕朵菲莉丝这个表现都还是最胆小的人,嘉良真想象不出来帕朵菲莉丝说的最容易冲动行事的,那位名叫千劫的大兄弟,得是什么样的做派。
面对嘉良的疑问,帕朵菲莉丝点了点头。
然后她说道——
“是的,但咱不想在嘉良的面前表现出任何的懦弱。”
“……为什么?”
嘉良不理解自己何德何能,至于让帕朵菲莉丝为他这么做。
帕朵菲莉丝答道:“我要保护你,如果连我都害怕了,嘉良你该怎么办呢?所以我再怎样恐惧,也要尽力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嘉良问道:“所以你在做这些事时,其实一直很害怕?”
“是的,可我还是想要去做。”
这时,帕朵菲莉丝说出了,让她改变想法的那道伤疤。
“……直到你刚才,否定了我的信念。”
嘉良无言以对,唯有道歉。
可他正要开口,就被帕朵菲莉丝轻轻捂住嘴巴。
“没必要道歉,我明白,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所以,嘉良能先去别的地方坐会儿吗?让咱一个人静一静。”
“……”
嘉良只好默默站起身,走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