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里现在没什么人,除了个别躺在床上不动眼神麻木的人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投入了工作之中:负责扫地的、负责分拣废料的、负责叮叮当当打铁的……
虽说这一切看起来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样子,但这当中有不少都是表面工作,对于一个快吃不上饭的末日聚居地来说,扫地真的是非干不可的吗?
方青云扫视一圈,并没有在这里发现爱莉希雅的踪迹——也许变成幼女形态的爱莉希雅正在某个方青云没看见的角落休息。
“哈,这就像是一个拙劣的剧团”
阿哈之书一边飘着一边对周围的忙碌评头道足:“整一个草台班子!活到现在全靠僵尸眼瞎,但凡一次性来五十个僵尸逼得他们开枪,这个营地霎时间就会被僵尸淹没”
方青云深以为然,这些路口的路障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木头和少量不可回收废料堆成的垃圾山,点着了过一会儿后就会变成畅通无阻的道路。
铁皮围栏则让方青云想起了前世工地附近见到的,用来围墙的那种蓝色铁皮,一推就倒,单薄的让人怀疑稍微用点力就能撕开。
翻来覆去检查一圈后,最坚固的部分反而是月台附近的铁丝门——虽然这种铁丝门受到一点大的冲击就会崩掉,为聚拢过来的僵尸大开方便之门,但在那些可以被徒手破坏的铁皮围栏前,铁丝门的防御性能依旧脱颖而出。
……
几分钟的步行后,方青云来到了这个营地的医疗室,医疗室是原来站安保的岗哨亭,只有约五六个平方,为了保证伤员的不会失温冻死,岗哨亭被整个铲起来后搬进了火车站里。
负责医疗工作的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妇女,大约五十五岁左右,她看见克莱曼后主动打了个招呼。
“哟,小克莱曼来了?”
这声音里面带着很重的卷舌音,听起来很有北联的风味,虽然落到方青云耳朵里换成了中文,但仿佛有字幕一般提醒他这是北联语念法。
“米莎大婶”
克莱曼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随后将方青云往前推了推,露出了方青云手臂上被僵尸指甲剜出来的伤口。
“嚯”
见到这样伤口的米莎大婶吓了一跳,她将老花镜放下一点,浑浊不清的眼珠子从眼镜上面看向方青云的脸:“生面孔……怎么受伤的?大概描述一下”
“刚复活的僵尸”
方青云的表情僵硬,现在的他虽说很想表现一下自己对老太太的善意,但太久没有活动的脸庞让他忘记了如何调动自己的表情。
方青云常态下的嘴唇是向下抿的,这让他看起来格外严肃:“……一边爬起来还一边腐烂,流下绿色的液体,被它的爪子抓的”
“就在火车上”
克莱曼替方青云补充道:“有个邪教徒混进火车里了,然后在某一节车厢里进行了仪式,将那个车厢用黑魔法污染了,现在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僵尸出来”
“……行,我知道了,问题不大”
米莎大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的这句问题不大到底是针对的方青云的伤口,还是针对火车上正在钻出来的僵尸。
确定方青云没有别的伤口后,米莎大婶扭头对着火车站内部喊了一嗓子:“爱莉,别看书了,过来练习一下包扎”
“爱莉”?
是爱莉希雅的那个爱莉吗?
方青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听到米莎大婶的呼唤后,原本略有吵嚷的火车站角落里钻出一个粉色头发的脑袋来。
伴随着嗒嗒的小跑声,方青云就看着那抹粉色蹦蹦跳跳的绕过一堆杂物,向着这个方向跑来。
看清米莎大婶嘴里的那个“爱莉”的瞬间,方青云就确信,自己找到了被复活的幼年期爱莉希雅:
幼年期的爱莉希雅是个身高约一米四五的小女孩,瞳色和大爱莉一样是罕见的蓝粉色,一头粉色的妹妹头给她平添了几分少女的活泼,让此刻的小爱莉看起来古灵精怪的,跟旁边麻木的躺在床上等死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爱莉的身上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干净的跟周围的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灰尘都有意识的远离她,生怕自己的落下玷污她的分毫。
跑了一小段路的爱莉微微气喘,她的连衣裙前被人用拙劣的方式缝了个布口袋,口袋里面装着一本已经被翻皱了的“资本论”——话说这真的是这个年龄、这个环境该看的书吗?
和大爱莉相比,此时的小爱莉不但身高缩水了一节,身材也从原本的魔鬼身材缩的平平无奇,即便爱莉的变化这么大,那种美学化身一般的肉体和纯洁无瑕而又古灵精怪的气质,依旧让方青云再次确定——这就是爱莉希雅,那个帮助了他、独一无二的爱莉希雅。
满眼温情的方青云引起了克莱曼的注意,克莱曼仔细观察了一圈一周前来到营地的小爱莉,又打量了一下此时正在压抑情绪的方青云,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色起意?看起来不像啊。
……
向着米莎大婶跑来的小爱莉看到方青云后愣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改变了奔跑的方向。
小爱莉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双手张开,径直向着方青云冲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哥!我终于找到你啦!”
哥?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方青云、克莱曼和米莎大婶的脑袋都死机了。
克莱曼和米莎大婶不约而同的冒出了同一个念头:一个粉色头发的白种人妹妹,喊一个黑色头发的黄种人为哥哥——这家人的关系到底有多乱?
对于分尸现场都能心大到进行检查的方青云,在听到那一声亲切的“哥”后像是进入了宇宙真理的尽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梦幻一般不真切了起来。
我是爱莉希雅的哥哥?我怎么不知道?
当小爱莉一个飞扑撞在方青云身上,连衣裙里硬硬的资本论硌到方青云时,方青云才被从那种巨大的惊喜中拉了出来。
他苍白无力的手指轻柔的在小爱莉粉雕玉琢的脸上捏了捏,生怕自己用力用大了,将眼前的爱莉捏成消散的幻觉。
捏了捏确认眼前的小爱莉是真实存在的后,方青云这才弯下腰来,竭力的抱住小爱莉,心里的重担终于放下的他恨不得将眼前的小女孩揉进自己的怀抱里:“爱莉希雅,是你吗?”
“哥——是我”
小爱莉的拥抱无比的温暖,一如当初她降临的时候。
她是他的天使,而他终于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