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阳西沉之际,“曦光号”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船只停靠在了码头上,搬运工们逐一将行李运至地面,零露一行人也走下了轮船。
时隔半月,终于再次踏上了陆地,不同于脆弱的甲板,脚下坚实的土地踩上去就让人感觉安全感十足。
果然,人类是生活在陆地之上的生物啊。无论在水面上度过了多少时光,终究不会改变对大地的怀念。
“曦光号”乃是皇室专用的客运轮船,在这次航程中,船上的成员除了零露与莎莉丝特,便都是直接为皇室所雇佣的船员与护卫。
十余名护卫跟随莎莉丝特下了船,他们会在护送莎莉丝特到达埃瑟梅斯女子学院以后,留在帝国于卡费罗斯建立的新政府任职,其余的船员则会在略作休整后返航。
不同于此前的兴奋,在真正重新回到陆地时,莎莉丝特表现的相当克制,既没有连蹦带跳,更没有大喊大叫,唯有那轻盈的步伐暗示着她心中掩抑不住的喜悦。
不过这也难怪,无论私下里是怎样一副样子,在公共场合,莎莉丝特从来都会表现得像一个名副其实的公主。
看着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本性的莎莉丝特,零露不禁笑了起来。
沿河而建的卡费尼亚是前埃瑟梅斯王国都城,也是瑟佩兰河下游最大的城市,被称为“瑟佩兰河上的翡翠”。而作为门面的卡费尼亚港,其繁华更是举世闻名。
一路上,零露也曾多次想象过自己来到卡费尼亚时,会见到怎么样一番景象。
然而此时此刻,零露眼中所见到的光景,却与传说大相径庭。
偌大的卡费尼亚港中,只停着寥寥几搜船只,从船上悬挂的旗帜与搭乘人员来推断,其中相当一部分还都是来自希文德尔帝国的公务船只。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工人身上,也多多少少带着些掩盖不住的颓丧之气。
对于像卡费尼亚这样的城市而言,可以说水运就是其经济的生命线。而港口的衰败,往往也就意味着……
“零露,你在磨蹭些什么呢?快过来!”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陷入沉思的零露回过神来。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莎莉丝特站在马车边,朝着零露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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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行人寥寥,且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萦绕着解不开的愁绪。放眼望去,路边的店铺十之七八已停止了经营,唯有残破的标牌昭示着其过去的身份。偶有几个人接近马车附近,看到马车上绘制的维克索尔纹章后,也纷纷脸色大变,逃也似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商业的凋敝当然也造就了相当规模的失业群体,一路上,衣衫褴褛的乞丐屡见不鲜,只是他们一般还没能接近马车,就被前方骑马负责开路的护卫所驱逐了。
“‘瑟佩兰河上的翡翠’,还真是有些名不副实啊。”
零露掀开门帘,看着马车外的景象说道。
港区都是这样一副颓败之相,这座城市的整体状况大概已经不言自明了。
“是啊……”
同样正在窥视着车外景象的莎莉丝特表示了同意。
尽管现在两人独处,但此时莎莉丝特的表情却严肃异常,与往日里既然不同。
“尽管之前我确实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卡费罗斯的不好传言,但现在看来,情况要比我想象中更加糟糕啊。”
莎莉丝特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唯有暴力带来的恐惧,方能让民众臣服。’”
张开如玫瑰花瓣般的嘴唇,莎莉丝特轻轻说道。
“殿下!”
零露大惊失色。
“来自维克索尔王朝开国皇帝安格雷一世的这句格言,一直被帝国的历代君主奉为圭臬。想必帝国在卡费罗斯,不,应该说是整个埃瑟梅斯,推行的就是这样的政策吧。”
莎莉丝特露出了苦笑。
“……”
面对莎莉丝特突然的话语,零露一时不清楚自己该作何回答。
“苛政必然会带来反抗,而反抗被镇压以后,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更加严苛的政治,某种意义上,这也就是所谓的‘恶性循环’吧。”
“而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怎样辉煌的城市恐怕也难免败落吧。”
理解了莎莉丝特的意思,零露也不禁摇了摇头。
“将恐惧根植于每个臣民的心中,真的就能使统治千秋万代了吗?如果有一天,帝国的军力不再能支撑其所谓‘绝对的暴力’了,我们的结局又会如何呢?”
放下了帘子,莎莉丝特转过身,看向了零露,蔚蓝色的眼瞳中闪耀着强烈的意志。
“零露,终有一天,我会改变这个国家。”
听到沙莉丝特说出的话语,再联想到那话语背后的含义,零露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喂,快滚开,要讨饭到别的地方去!”
莎莉丝特话还没说完,突然从马车前方传来了一阵骚乱声。
车夫猛拉缰绳,停住了马车,突然的急停让车厢内一阵颠簸。
“发生了什么?”
掀开门帘,零露探头向车外望去。
只见马车行进的必经之路上,现在正站立着一个穿着破旧衣衫的老妇。
“请各位大人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老妇头发斑白,身躯佝偻,面庞上也布满了脏污,看起来是已经当了一段时间乞丐。
这样一个老人,竟然敢做出肉身拦马车这种事情?想必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吧。
“你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谁吗?冲撞了这位大人,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一位护卫离镫下马,警告了这个“胆大包天”的老妇。
“请行行好吧。”
然而这个老妇似乎有些油盐不进,无论护卫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甚至颤抖着那衰老的身躯,缓缓跪了下来。
“零露……”
同样在观察着车外景象的莎莉丝特终于看不下去了。
“老东西,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