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下午1:15
清军对独立军千佛岩突出部的反攻,因独立军坦克加入战斗未能奏效。
就在北洋第五镇重整旗鼓,试图聚集更多兵力再行打算时,独立十师的三个步兵团和炮团已经通过千佛岩的防线缺口,大批涌入成都平原。
在十师的左右两侧,独立九师和独立四师完全展开阵型,他们死死挡住了当面清军的反扑,有效保证了突出部的侧翼安全。
下午1:30
冯驷装甲战斗群收到西路军马赫晨的命令,向当面之敌发起反攻。
三个装甲连和一个机械化步兵连仗着甲坚炮利,在平原上横冲直撞,一路向眉州方向猛打猛冲;魔步连和步兵营各自搭乘2.5吨卡车,紧跟在先头部队后方。
由于四川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独立军此前未在清军面前展露过装甲突击战术;如今战场深入至成都平原,渣胚这才有机会在清鞑面前大展身手。
此时此刻,装甲营当面的禁卫骑兵一协正在策划一场大规模骑兵突击。
骑兵一协协统阿穆尔灵圭,哲里木盟科左后旗人。身为僧格林沁的曾孙,他是蒙八旗少数摆脱佛教桎梏、颇具上进心的将领。
有上进心,并不代表他有足够能力统帅一支军队。
骑一协是挂着禁卫前缀的部队,清廷选将的第一要求便是忠心,阿穆尔灵圭在这个方面简直无可挑剔。
蒙古包样式的指挥帐篷内,阿穆尔灵圭正通过电话督促各部,命其趁独立军未在平原站稳脚跟,反复对其进行冲击。
面对一线将领的推脱阻挠,这个和爱新觉罗家有姻亲关系的蒙古将领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速速对叛军当面各部发起骑兵冲击,不准继续推脱!”
“什么叛军火力凶猛,骑兵冲不上去?你难道不会换个火力薄弱的方向吗?”
“额特秀,别找那么多借口,小心我治你们一个抗命之罪!”
说阿穆尔灵圭无能?他至少还愿意主动出击,而不是一味避战,比飞将军强得多。
可要说阿穆尔灵圭有能?
他不仅让骑兵硬冲机枪阵地,甚至连当面独立军兵种构成都没搞清,还以为只有轻步兵。
殊不知,军情瞬息万变。
就这耽误的几小时,骑兵一协面前的步兵营已经换成了装甲合成营;而在阿穆尔灵圭骂人的这个档口,独立军的坦克正排出行军阵型,朝禁卫骑一协的方向压来。

位于全军最先方的一连三排和连指挥组,总共六辆坦克刚刚抵达他们在地图上标记的边界点,再往前就是清军的控制区域。
连长郭峰从炮塔中探出半个身子,用胸前的望远镜观察远方的小型聚落。
当排里的其他车长询问是否要继续前进时,郭峰按住胸侧的通话器,大声说:“别着急,让我想想。”
他观察片刻后,向三排的四辆坦克下了命令。
边界原则,是二战期间双方经历激烈装甲对抗后,逐步确立的一种坦克进攻战术。
所谓边界(Bounds),在军事术语里指的是一个被确定的战术特征或物体,且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不得越过它。
边界的成立条件是:一旦坦克越界,就会失去来自后方车辆的火力支援,使战车独自承受敌坦克或是反坦克炮的打击。
而当边界被确立以后,前线的坦克指挥官就能以此为基础,进行支援、压制、后撤等一系列战术,遇敌前的进攻和后撤预案都将围绕边界展开。
也就是说,这种战术有点像是坦克里的三三制战术,各单位以边界为基点,交替掩护前进。
清军现在没有反坦克武器,在可预见的未来也很难击穿四号坦克正面厚达80毫米、等效超过100mmRHA的洋葱叠锻装甲,应用边界战术就只能预防魔女反扑,实际意义并不是很大。
但这并不代表独立军会抛弃先进经验不用,选择更加落后的线列战术。
大概五分钟后,一连剩下的三个坦克排越过后方的林木线,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郭峰见全连就位,这才让三排继续向前方驶去。
从空中俯瞰,独立军坦克车队就像一条毛毛虫在地上爬行,速度虽然不快,却稳扎稳打,前进掩护各司其职,完全找不到破绽。
坦克等装甲战车不会贸然进入聚居点,以免被敌军近距离伏击,村落一般交由机械化步兵来解决。
四分钟后,一连的18辆坦克围着村落兜了个大圈子,呈半圆形将其包围起来。
各车车长观察片刻,未能发现村内有清军驻扎的迹象——如果真有敌军,看坦克围上来要么逃跑要么反击,不会像普通老百姓那样把门一锁缩在家里。
绕过村落继续向前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道路穿村而过,后续部队难免还要和面前这个村落打交道。
既然如此,不如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就在郭峰打算派一个车组进村,探明村内情况时,远处飘起的烟尘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郭峰立刻向上级汇报了这一状况,同时命令各排进入道路旁的树林线展开阵型。
没过多久,成片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他们排成整齐的四列纵队,笔直朝村落方向前进。
进入四川作战的独立军坦克全部采用绿色温带迷彩涂装,先导连的这18辆车还在表面铺设了树枝和伪装网,和林木完美融合为一体。
由于伪装效果实在太好,清军骑兵居然像没事人一样,大踏步地继续向前,完全无视百余米外树丛中和地面上的些许违和感。
在那里,十八个钢铁巨兽正默默地用炮口指着他们。
见到眼前这番景象,郭峰实在没绷住,当场笑出了声。
这群满清骑兵都是瞎子吗?草地上那么明显的履带痕迹都看不到?
其他几名排长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在对讲机里嘲笑道:
“我的天啊,清军骑兵居然连先导侦查兵都不派,主力部队直接往咱的包围圈里钻?”
“妙啊,你看人家多贴心,肉都送到嘴边了。”
“我觉得有点诡异,你看四列纵队明明挺整齐,按道理讲训练时应该没偷过懒,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是啊,汉族士兵不曾偷懒,满蒙八旗军官就不一定了...
郭峰面带笑容提醒:“先别想那么多,赶紧吃掉眼前这群家伙。我们今天任务重,天黑前必须要赶到眉州城下。”
整个装甲一连总共18辆四号坦克,除郭峰和连副两辆指挥车继续猫在林子里,其余四个排纷纷启动了发动机。
坦克启动后发出巨大噪音发出巨大噪音,排气管冒出滚滚黑烟,履带转动扬起烟尘...
清军骑兵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奇怪声音,他们扭头一看...好家伙!十几辆战车正高速向他们冲来。
想必此时清军内心是崩溃的。
用骑兵冲击装备大量速射武器的独立军,本就是堪比地狱的自杀任务,没想到走一半还能被叛军的铁王八埋伏...
这玩意儿是骑兵能对付的吗?
禁卫骑一协的编制里没有魔女存在,只有骑兵和小型牵引火炮,正面战斗能力比不过任何一个拥有魔女的步兵镇。
骑兵以高机动著称,善于侧翼奔袭,在被装备机枪大炮的现代步兵淘汰后,只能作为辅助兵种使用。
1915年没有反坦克手雷,没有无后坐力炮和火箭助推榴弹,更没有反坦克炮和反坦克导弹。
对付仅携带栓动步枪的满清骑兵时,独立军坦克上仿佛刻着两个大字:
无敌!
清军见到坦克后先是蒙圈,紧接着便乱作一团。
他们不等独立军坦克开炮,便已开始溃散。
眼瞅着满清骑兵即将散成满天星到处乱窜,郭峰顿时急了眼。
“各车自由射击,千万别放跑这群鞑子骑兵!”
收到指令后,一连的18辆坦克几乎同时开炮。
“快,杀爆弹,给我照着人多的地方打!”
“炮手自由选择目标,我要去指挥塔上操纵机枪!”
同轴机枪、航向机枪、炮塔机枪...火力全开的四号坦克看着就像一个个发光的刺猬,全身喷涂着火舌向前一路猛冲。
坦克连很快冲上土路,履带一路碾过倒毙的人与动物尸体,留下数道红色印记。
郭峰所在的连指挥车要负责整连四个排的目标分配、射击控制,还要指挥本车作战,负担不是一般的大,因此两辆指挥车依旧位于原地不曾动弹。
但车内的炮手可不曾闲着,他用75毫米主炮猛轰满清骑兵纵队,炮弹装填间隙就用同轴机枪扫射。
满清骑兵被突然出现、突然开火的坦克打蒙了。
18辆坦克对清军骑兵是什么样的概念?
满清一个步兵镇装备54门七五野炮,32挺马克沁机枪,这就是他们全部的重火力。
独立军一个坦克连有18门主炮,36挺7.62毫米机枪,18挺12.7毫米重机枪,以上武器全被钢铁裹得严严实实,不仅免疫小口径弹药,跑起来速度比骑兵还要快。
首战就遇到这样的恐怖怪兽,也难怪清军骑兵会当场崩溃。
由于坦克履带专为野战环境设计,引擎烧油又不受体力限制,清军骑兵不依靠道路跑不赢独立军的坦克,因此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沿路往回跑。
偏偏独立军的主攻方向也是沿道路展开,同时这一路正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清军指挥部。
装甲一连的坦克撵在骑一协溃兵的屁股后面,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魔女拦路就炮决魔女,一直追到了骑兵一协指挥所。
当独立军的坦克打到阿穆尔灵圭的帐篷前时,这家伙正忙着打电话给京城告御状。
1912-1914这两年间,清廷在东南各省铺设了数条长途电话线直通京城,以此来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
二十世纪初的通话技术原始而又落后,京城到四川只有两条线路,一条线就只能支持一场通话。
这意味着且一旦有电话接通,沿线所有通话都将中断。
因此各地电话局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商话让军话,小官让大官’
阿穆尔灵圭是皇亲国戚,也是军事长官,可谓两者皆占。
电话局的雇员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电话经由设置在成都、西安、京城的数个人工电话交换所,很快就拨进了紫禁城。
瑾妃他他拉氏接起电话,她身为光绪帝嫔妃,倒也能和阿穆尔灵圭攀得上亲戚。
其实阿穆尔灵圭本来想找载沣,可摄政王政务繁忙,最后还是选择了垂帘太后。
阿穆尔灵圭才不管所谓的‘后宫不能干政’,因为慈禧早就将这祖宗之法毁得一干二净。
他不断向太后诉苦,表示叛匪装备精良不好剿,底下的汉族军官也不好管,不愿听从自己下达的命令。
这边话还没说完,远处炮声响起,陆续有溃兵从附近掠过,外面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帐篷里的阿穆尔灵圭被吵得不耐烦,大声喊道:“吵死了!没看我在和亲家公说话?你们是想让我告御状吗?”
守卫倒是尽职,赶忙拉住一名溃兵询问,随后脸色铁青地冲进帐篷。
于是阿穆尔灵圭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卫兵还要青。
“额特秀!亲家,叛军战车就在外面,我要准备逃命了!”
在电话的另一边,瑾妃手握话筒呆愣了半天,随后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包含满腔怒火一个劲地痛骂,把旁边的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军机处不是说四川战事尽在掌握?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掌握?叛军都快打进成都了!”
“载沣呢?让载沣立刻过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