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仿•其一
戏仿师,一个自行组织起来的非官方团体,起因于几十年前一个人的一时兴起,据说他也是戏仿师技术的创始人,从各种神话,民间传说,宗教经典,还有人们之间的基本约定中总结......或者是再创造而来的特殊技术,为了学习这种非官方的技术,戏仿师首先就得了解技术的来源,这也就导致,部分戏仿师看起来像个神棍;道士、占卜师、教徒等等称得上迷信的群体中都有戏仿师存在,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毕竟戏仿师,我们这种民间的散漫团体的技术,一般看来,和骗术没什么区别,没错,戏仿师只是创始人自己偏好的戏剧性称呼罢了,实际上我们也可以被称为欺诈师,诈骗犯,江湖骗子。
好了,一个合格的作者会选择在故事中展现人物的设定,我当然不是什么小说作家,但是为了让他能够明白戏仿师这个称谓,最好的做法就是把他拉下水。
可是,又为什么让他变成一个骗子呢?
谁知道,故事就这么发生了。
戏仿师。
戏仿师...
戏仿师?
好了,那么戏仿师该做些什么呢?对于这一次而言,就和一般推理爱好者喜欢做的一样,调查现实中发生的连续坠楼事件。
信息收集,实地考察,追查真相。
今晚要做的事情,可以叫做蹲点吧,会不会有第三人出现呢?
整理一下头发,穿上外套就可以出发了。哦,对,还有匕首,我真是讨厌这把匕首,没有地方携带,又不得不带着它防备一些“意料之外的”危险,别在腰间吧,尽管这让我感觉很难受。
好凉快啊,应该不穿外套的……
我出了门,以不知道是快还是慢的速度走向那栋荒废的大楼。
路上遇见钟桐朝那栋楼走去,老实说,我的确吃了一惊,还好确认了他不是那第三人。
时间还早,于是我和他聊了一会,之后我们共同朝着那栋楼出发,只不过我绕了点远路。
我出门时是晚上一点不到,学校周围都很安静,而这之外的地方,比如两家酒吧却正是吵闹的时段,几个青年席地坐在一家酒吧门口玩闹的场景经常可以见到。幸运的是,我的住所离两家酒吧很远。道路一旁是早就熄灯打烊的各类商铺,另一旁则是木犀和香樟之类的植株,我沿着道路朝那栋闹得沸沸扬扬的楼栋走去,出于各种考量,大楼还没有被强制封锁,因为这样做不正是承认了楼栋有着什么无法解释的诡异事物么,白天警方调查拉起的黄色警戒线也早就被不知何人扯断,大楼门口正对的地方,也是死者坠地的地方,摆放着祭奠用的花束,我猜大多是附近的大学生送给他们的,尽管他们很有可能并不相识,这些花也不全是雏菊,还有勿忘我、风信子、鸢尾以及......玫瑰?
我踏过地上的黄线进入大门——只建好了门框。
月亮真是让人讨厌的东西,每层楼我都会在边缘处看见它的全貌,这给我一种这栋楼无穷无尽的错觉,我心中生起一团幽暗的怒火。所幸我最后还是到了终点,也就是天台,好了,开始等吧。
......
我干了什么,跑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钟桐逃离的背影,他正不慌不忙地走着,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查看了一眼碎尸,她已经没救了。我得追上他,来不及照料那些悲愤和耻辱了,或许我还得感谢他。
怎么可能呢,我现在可是忍着哭泣的冲动直到浑身发抖。
“咱恨呐!”
......
戏仿•其二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别误会,我可不是哲学家。
直到今天午夜时分,已经出现了三名坠楼者,三名毫无瓜葛的坠楼者,这就是我能够掌握的全部信息了。
叶泉,一个月前结识的,在旁人的言谈中风评绝对称不上好的怪人——这是本地的同学私下里说的,还没有正式开学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某种程度上的焦点,凝结在她身上的传说难道还会少吗?
如果有人问起叶泉是谁,那么众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啊,是那个在各种传言中都有现身的人。好像是所有不同的传说有一个重叠的部分,那个重叠的阴影给予了叶泉在众人眼中的全部真实。
那么,她的真实是什么?
是那个出现于风流暗巷的神秘魅影、是随意拒绝对方告白的玩世不恭的家伙、是经常被看到和失格之人来往的行为艺术家、是时不时把玩者塔罗牌和其他根本不认识的道具的神秘学狂热者、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法轻易接近的怪异之人、是从来不和任何人说出真心话的伪装者、还是一个被忽略了的杀人犯。
可是众人都没有真正接近叶泉。
所以叶泉被误解了吗?我不知道,因为她根本没有否认哪怕是一个传说,也就是说叶泉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被那些传说迫害。
在这样的氛围下,在叶泉的那个真实中,和她结识的我好像注定要面临这一天,所以当她早上说出那番能够把别人推远的话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意外,我反而才确信,并非叶泉在挑选伙伴,而是其他人将叶泉筛选出去了,反而是她被别人排挤。
这就是叶泉的真实,根本和他们眼中的别无二致,没错,她还可以是频繁那个出没于自杀大楼的红色女巫,而女巫要用她秘传的魔法探寻死亡的真相,就此而言,她还是一个严肃的哲学家,竖起的大衣领子为其脸庞画上了隐形的面具,没错,她又成为了无头的女巫。
现在,我就要和她一起工作了,那份好像专门给她设立的,相当自由散漫的工作。
回到哲学家的问题上来。
连环杀手把三个人带到楼顶然后抛下还不漏痕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他杀被排除之后,剩下的能够被严肃讨论的,就是自杀了。
三个好端端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楼底下的尸块,这究竟该怎样才能被理解?
为什么?凭什么?如何做?
为什么要这样?以及,跳下去真的需要无可辩驳令人信服的理由吗?
理由?原因?是留在过去的某个背后推手。
让问题遗留吧,现在的我回答不上来其中任何一个。
我想起那些传说,叶泉曾经提到过的都市传说,或许它是我现在唯一能够找到的突破口,有一个流传最广的版本,它是从某个闻所未闻的论坛中流传出来的。
失-重:之一
她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符合诸位对鬼魂的想象的存在,你把她称为鬼魂也无所谓,不过我们的行话更愿意称呼她为灵。
她?各位或许曾经听闻过这栋楼发生的自杀事件,那是半年前,还是春天的时候,一位名叫白绪的女子从楼上跳了下来,当场死亡,经过警方调查,这名女子也是死得很蹊跷,因为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当警方问及她的家人时,她的家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这起事件就不了了之。
这是不是让我们想起了什么?没错,最新出现的那名死者也是毫无征兆地自杀,而这一切,都得归根溯源到半年前的那名死者——白绪!(我讨厌这种一惊一乍的语气,而且还是AI配音。)
白绪死时心有不甘,于是幻化成灵,留在了人世间。
最近总有人说看见月亮上有一块阴霾,其实那就是白绪漂浮着的灵体。
但是,仅仅白绪本人的执念是不够的,更加严重的是这种楼的风水布局(接下来的分析我看不懂就不转述了,它是这个故事的主要部分,但对我的调查没什么作用,总而言之),所以这栋楼是一个极阴之地,而且还是一个聚阴之地,据说当初施工队在修建大楼的时候就经常遭遇各种离奇恐怖的事件,而飘荡在附近的怨念全部被聚集在这栋楼里,当那个午夜,白绪六神无主的时候,她就被那聚集起来的怨念乘虚而入了,于是,白绪就跳了下来,也就是说,这栋大楼本身就有着蛊惑人心让人跳下去的特性。
但是这栋楼本身还是一个聚阴之地,于是白绪就留了下来,她心中的怨念让她去诱惑更多的人跳下来。
可是,真是如此吗?(第一篇到此结束了,老实说,我有一点失望,不过第二篇开始这个故事就开始脱离常规了。)
想知道答案吗?它会告诉你一切。
Ⅱ
欺骗,这或许是戏仿师唯一能做的事情。
如何欺骗?利用真诚,用自己真诚的话语去欺骗,利用对方的真诚去欺骗,不从真诚出发的话,戏仿师师没有办法进行工作的,哪怕有时候这种真诚会导致死亡的结局。
不过,话说到底,我们毕竟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想知道答案吗?它会告诉你一切。
整理一下头发,穿上外套就可以出发了,今晚不用带匕首。
......
还是那栋可恨的楼。
我踏过地上的黄线进入大门——只建好了门框。
大楼的水泥柱暴露在外,地面上堆了厚厚一层尘土,空气难闻而干燥,似乎到处都弥漫着终究会在鼻腔和器官里凝结的细微颗粒,至于味道......和发潮了的皮衣有几分相似。很明显建造方修建时也没有料到之后会因为一些无法抵抗的原因被迫停工,可是他们后来并没有重启这个项目,也就是说,决定搭上顺风车跑路。
爬上楼顶,好了,你会告诉我什么呢?
走到边缘,广阔的世界突然闯入我的眼球,让我感到非常错愕,或者说惊心动魄,我产生了片刻的迟疑,曾经需要仰头90°才能看到的山顶,此时正摆在我眼前,还有山顶那个没什么人的寺庙,正对着我的视线,向侧面看去时,我又震惊于这城市的广阔,仿佛直接连通了幽蓝的夜空,仿佛高楼形成的森林的尽头与天空的边缘相接轨,世界就是被包括在如此狭小而宽广近乎无限的两个极端之中。
疏离感出现了,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我原来一直活在这样的世界当中?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有什么?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但是,那来自视界的冲击......
这样的话,我一直以来都在干什么?原来我的生命就像之前那样度过了?我......应该干些什么?可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我觉得害怕,这是一种我从来没有理清楚的,深埋在我生命中的畏惧,一种在呼唤答案的问题——就是说,只留下了可以沟通二者的巨大疑问,一道触目的伤口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无。而只要我向它屈服......我不能再往下想象了,思绪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甚至说,我感到绝望。
这真可怕......
一切都静悄悄的,于是偶然的相遇发生了,这种偶然,在我后来的回顾中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不但是命中注定和它偶然地相遇,而且是,在未来的回顾中,仿佛我在这一刻就已经预知了我将在未来不断地回顾那个照面的瞬间,于是我的现在,过去(就是我刚才的思绪),和未来就以这样的方式被编织在我遇见的那个点上,于是那偶然就以这样的方式变成了命运。
可这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一股光明而温热的东西流进入了我的思绪:有那么三十秒或者一分钟,我理解了一切,而我却没有把些说出来,当那突然的闪光消退之后,我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只在胸膛中残留下回荡的狂喜和悸动。
我不能再思考,我必须停止思考,我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这样才能拯救自己。
不然为了追寻刚才的偶遇,我肯定会跳下去,朝着那不可说的东西的蹦极跳。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喇叭声,我又被一个偶然唤醒,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觉得满心欢喜,我现在就要去找他说说话。
如果我不爱,我一定连自杀都做不到......
爱或者不爱,活着或者不想活着。
风越来越冷,只凭一件单薄的外衣可撑不住,该离开了。
这就是我所遭遇的真实,是那难言的命运,那个独属于我的,能够指出唯一的我的不可言说的东西。
我活了下来,这或许多亏了我是一名戏仿师,一个骗子,或许还得感谢他传染给我的诗人气质。
我明白了,我终于确认了。
还有一件事,为什么。
未定的相遇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是我正在做的,一半期待,一半怀疑,这种心绪和曾经站在悬崖边缘时一样,那诱惑的一步——我会感到痛苦吗?死了会怎么样?也就这一步的事,什么责任也不用承担,那句只管跳下去的耳语,来自于某个永远不可能达到的未来,而非曾经遭受过的屈辱和痛苦。所以跳下去到底需要原因吗?来自过去的原因,而非未来的呼唤。
不过、可是、然而、但是,话又说回来,尽管这么说,人类是荷尔蒙的生物,爱情是荷尔蒙作祟,快感是荷尔蒙的奇效,所以只要有人能够提出,站在高处会让人分泌荷尔蒙,心跳加快就是明证,所以只要这种荷尔蒙开始运作,跳下去不就有原因了吗。
没错,我正在前往那栋传说会诱惑靠近的人跳下去的烂尾楼。
现在是凌晨一点,路上只有我一个人,街灯照亮着前面的瓷板砖,反射出来的眩光晃得我心颤。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就站在天台边上。
一辆卡车经过我的身边,带动了马路上一个破布卷成的柱体转动,那是什么?是一条黑色的贵宾犬或者是其他动物的尸体呢?又或者是横躺在马路上的流浪汉?甚至是......襁褓里的婴儿。
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我就到了,因为我根本没心思去计量到底走了多久,看了一下手表——43分钟,换算一下的话,也就不到五公里的路程。
这栋楼的内部也的确够压抑的:冷漠,一片废土,映照出某个没有了人类社会存在的寒冷未来。
还好楼顶的风光提醒我现在可不是末世废土。
什么都没有,要我发表一篇登高的即兴演讲吗?
没有,做不到,这些心绪早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被破坏瓦解了。
可是又回头看了看脚下,真是,让人难言的魔力,好像脑子里有另一个魅惑的声音,完全不同于我的声音,她舔着舌头这样耳语:
“你不想跳下去,可是,何妨呢?这又有什么呢?我什么都说不明白,我现在语无伦次,只要跳下去,就什么都能够明白了。”
那是一阵如梦似幻的时光,我根本说不清,理不清楚,也无法抗拒,那另一个声音的呓语。
这可一点都不神秘,她说得很清楚:你自己去品尝吧,只要跨出那一步。所以这才完全叫做诱惑。
啊,那个都市传说,白绪的幽魂,或许我该赶紧离开。
叶泉的工作难道总是会遭遇这种东西吗?
啪嗒!啪嗒!啪嗒!
我有过这样的经历,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专注于自己的脚步声时,好像从脚步声中可以听出有人跟着自己,毕竟面前没有一个人影,直到回头发现并没有人的时候,才会承认那是对听觉的误认,可是这样的陷阱我掉落几回都不嫌多。
现在就是这样,不过我面临着更加疑难的状况,我正在下楼梯,楼栋内回荡着脚步的回声,而我根本不知道,是有人跟在我身后,还是正在从楼下上来,抑或是在走道另一侧的楼梯上。
提心吊胆。
胆颤心惊......
心惊肉跳?
跳......
快到门口了,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影。
“有一个问题,我是谁?”我说了这句话吗?
从旁边走来另外一个人,走廊的另一端,我们在门口会面了。
“?”
“没办法,只有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才能自我介绍。”好吧,我绝对甩不开他了。
“我知道,你是钟桐。”他看起来很瘦弱,而且......阴暗,好久没有打理过发型的样子,任由它们遮住眼睛也不管。
“那好,我叫钟桐。”他笑了一下,闪烁着狡黠的得意模样。
那我呢?
“我叫白绪。”
“啊!”吓了一跳大概就是这样,他往后退了几步,两条胳膊挡住脸,很明显的表演痕迹。
“怎么了?我可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他走上前,试探性地戳了我几下,他的衣服比他本人大了好几个尺码,活脱脱穿着戏服的模样,看起来很幼稚?实际上这人还必我高点。
“没错,我有实体,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行走在地球上的一般男性人类。”
“半年前也有一个叫白绪的女人从楼上跳了下来,而且据说还成为了这栋楼附近游荡的鬼魂哦。我观察了你一路,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而你也叫白绪,而且也在这栋楼里回荡,而且鬼鬼祟祟的,我刚才差点要吓死了。”
“那还真是......”我还能说什么?
“很巧合吧!”
“哈!还有更巧合的呢!”
“什么什么?”
“这可是秘密啊,怎么能轻易给你说呢。”更巧合的是,我也叫钟桐。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没错,给我什么好处都不说。这个秘密可是和我的命绑定着呀!”
“那说出来会怎么样?”
“很可怕,我只知道只要说出来你我都要遭殃。”
“好吧,那我不问了。”
“我要回家了,统计学上的结果显示,这栋楼可是很危险的哦。”
“不行,你还不能走。”他抓住我的手腕。
“啊?为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最开始的问题呀,你记性真差。还是说,这是刻意而为的迟钝?”
“?”
“唉,那我再说一边把,我是谁?”
“你不是钟桐吗?”
“名字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替换的代号而已,它甚至没有你的工作重要,对吗,钟桐先生?”嘲弄的微笑,真是......和今晚的月亮一样冷淡,我感到彻骨地阴冷。
“不过你说的话真的没错,你的那个秘密,一旦说出来,我们两个都要遭殃啊,你不是钟桐,
你是谁?”
他照样笑着,和身后的月亮一起,嘲讽地笑着;和身后的水泥框架一样,阴暗地笑着。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猜的,没想到猜对了,你居然一下子就承认了,你就是那种把名字当作代号的人,不是吗?钟桐先生?呵呵。”他从门里走出。
“哎呀,和你这样的人聊天真好玩,再见,钟桐先生,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够拯救我们,不然的话......”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留下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倒也没什么,只是和你说的一样,那个秘密可是事关紧要哦。”
这就是叶泉所说的危险吗?
“哦对了。”他继续走着,但走得很慢,“我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过想必要不了多久,这是最后一句了,再见。”他挥了挥手,随后就离开了。
附身:之二
这是博主主页的第二篇,按照时间倒序排列的话,这篇是更早发布的,甚至早于那位大三女生的坠楼,而之所以偏偏这个版本能够在诸多传说中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则恰恰是因为这一篇预言性的传说。
所谓附身是这么一回事,被附身的人,他们其实反而应该感谢附身他们的东西,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灵,附身并不是灵强占了某个人的身体和意识,而是那个人无意间接纳了那个灵,如果各位打算称之为灵趁虚而入,那倒也的确是对的。
所以......自杀者残留下来的灵,会呼唤另外一个人,会附在那个人身上,然后再次自杀,熟悉我们国内灵异故事的观众可能已经想到了,这就是所谓的找替身。
可是话又说到底,灵凭什么能够乘虚而入呢?
答案很简单,那个人想问什么,灵就可以回答他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来吧,我会告诉你一切。
而在我们的城市中,曾经就有过一起离奇的自杀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无端跳楼了,就在那个烂尾楼,那栋楼可不简单哦。
这种奇怪的事情当中,怨气可谓是格外地浓厚。
我可从来没有明说自己断言过什么哦。
所以,我在这里诚心奉劝大家一句,不要妄图在已经死亡的世界里寻求什么。
可是,到底回答了什么呢?
“这一篇简直就是预言了之后的所有事情,倒也难怪能够引起这么多的关注。”叶泉就坐在我的对面,上次陪我回家,她离开的时候问了我一句,“我以后可能随时来你这里,嗯......就是看我心情的那种,你介意吗?”
我表示没有意见,所以今天她就来了,看看我都做了些什么。
“所以,你怎么想?那三个人的死亡,是自杀呢?还是他杀?还是附-身-?还是说,外星人遗留的时空隧道导致的意外死亡?又或者是,一个自杀,一个他杀,另外一个是被来自过去的自己杀死?”
“我考虑过自杀......不过根本解释不通,叶泉,你认为那三人到底有什么共通点吗?”
“有啊,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你觉得没有吗?”
“没有。”
“那可能是你自己忽略了,打个赌吧,我说出来的东西你肯定第一时间考虑过了。”
“你赢了会怎么样呢?”
“那我就认输呗,毕竟这种东西你第一时间就考虑过了。”
“所以,是什么呢?”
“很简单,他们三个都是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人,换句话说,只有普通人才会平白无故地自杀吧,有原因才去自杀的那些人,不管他们是遭遇了巨大的痛苦还是被胁迫或者是因为疯狂,总归来说他们都不能被叫做普通人吧。”
“确实是这样,谁说普通不能成为共同拥有的个性呢?”
叶泉总是能够语出惊人。
“好了,我输了。”
“所以......乘虚而入才有了实现的可能性吗?”
“哦?一改之前的态度,反过来去拥抱了灵异故事的解释么?”
“我只是在考虑,普通这样的性质究竟怎么样才会导致自杀。”
她笑了,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弧线,我不知道这抹笑容的意涵。
“不如去那栋楼自己考察一下,怎么样?”
“我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我就不陪你去了,说不定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养鬼
叶泉,一个处在颠倒世界的漩涡中心的人。
“欢迎回来......欢迎回家?夜不归宿可不是什么值得被称道的习惯哦。”我到家时,灯正开着,叶泉就坐在沙发上,从我房间里找本书摊开来看。
嗯......今天白天她要了公寓的钥匙。
“啊,我回来了,今晚去了一趟那栋楼。”
“现在有什么发现了吗?比如开启虫洞再当地遗留下来的灼烧痕迹,或者是杀人凶手的脚印。”我在路上了想通很多细节。
“白绪,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啊,那个幽魂。”
“她......还存在着,没错,她是被困在都市传说里的灵魂,这些事件,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也不是灵异事件,而同时是这三者!”
“可以详细说说吗?”她合上了书。
“不过,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可以追责的最终凶手,也就是那个博主。”
“他的附身理论,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只要他能够诱惑一个人跳下去,那么这个事件就根本上不能控制了。”
”没错,我甚至还可以继续用灵异故事的口吻讲述,这就是养鬼,就是以活人的生命为祭品制造出一个蒙盖在月亮上的游魂,也就是白绪,死掉的人越多,白绪的形象就越清晰,她被那个都市传说赋予了第二次生命,通过传说的暗示,一个诱惑的声音被植入到那些被传说吸引到天台上的人的意识当中,嗯......让我慢慢说一下,这个故事,它在诱惑一些人前往那栋楼,进而导致自杀,什么人?就是那些想要寻求着某些东西的人,什么东西?根本不知道,但传说里面说了,白绪会给你答案,白绪怎么样给你答案?通过诱惑你跳下去,跳下去,你会知道一切,跳下去,白绪就会出现。太阴险了,叶泉,这个传说实在是太阴险了!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至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解决。”
“真让人意外,甚至让我惊喜,我不喜欢用天赋这个词,钟桐,你很有想法呢。”
“还有......叶泉,我感觉,那个博主和你有着某种共通性......你的工作肯定不是单独为你准备的,对吧。”
“啊,没错,我们统称为戏仿师,很像是戏剧中的职业,对吧,现在你也是戏仿师了,你成功分析出了另一位戏仿师的暗示技术,啊,你真是适合这份工作呢。”
“戏仿师?”
“我说也说不清楚,不过你也应该有感受了吧,戏仿师的行-事-准-则。”
“模模糊糊的,我也说不上来。”
“我们是戏仿师,是骗子,我们......我们不道出真相,我们创造真相。”
“......”
“很狂妄吧。”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老实说,我不知道。”
杀人犯
我下了楼。
很明显,这起事件就是戏仿师的手笔。
“杀人凶手!”刺耳而又恶心的词语从身后传来,只要这一句话就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了,戏仿师从来不说假话。
“如果你还是一个合格的戏仿师的话,你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话术有多么蹩脚。”
“那是肯定的。”他脸上的笑就是故意为了恶心我而做出来的,“我可从来没想着这么轻松就能骗到你。”
“你怎么敢跑出来见我?”
“我会和每一个没有跳下去的人聊一会天,只不过,就连我也没有想到,第一个人竟然会是你,这可值得我足足高兴好长时间呢。”这是一个纯粹的无赖。
“你怎么会知道我?”
“我可没办法对自己进行戏仿的流程,老实说,我加入你们是一年前的事,可惜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哈,难怪你暗示的手法那么蹩脚。”
“不过,足够了不是吗?”
“所以你需要另外一位戏仿师来处理你?我可没这个心思。”
“只要你把我解决了,我就会把账号交给你,事情很快就会得到处理,不是吗?”
“解决?你?”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杀了我。”
“啧!”
“所以我才甘愿叫你杀人凶手啊。”
“想死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第一次见面就说这样狠心的话,真不愧是那个绝对孤僻之人。”
“我先来,没错,我在激将你,很蹩脚吧。”
“没用的,我绝对懒得动你一根头发。”他头发挺长,不是吗。
“你总会的,难道要放任我继续杀人吗?”
“我时间很紧,别再和我废话了。”
“你会的,这是威胁。”
“你!为什么这么想死?跳下去不就好了?”
“哎呀,这回轮到我来批评你了,没有理由,只有你杀了我,我才能说给你听,可惜那时候我说不出口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我好好笑一会吧,先给我30秒。
“你,原来是这么可笑的家伙,你还不如直接从上面跳下来,这样我或许能高看你一眼,瞧你的滑稽模样,哎呀,让我猜一猜,让我猜猜,为什么你偏偏要强求被我杀死而不是跳下来一了百了呢?嗯,为什么呢?是因为跳下来的都是普通人吗?还是说,被我杀死更加又戏剧性?戏剧是需要主角的,而这部剧的脚本作者,同时就是作为主人公的你。啊!戏剧,戏剧!一个幻影!一层面纱,它遮住了什么呢?它什么都没有遮住?主角,主人公,男主角,你是谁?你是主角!如果戏剧演完了,还会有主角吗?啊,没错,主角死了,你是谁?你是一个演员。你是谁?你是谁?你是白绪,你是一个提线木偶,我说的有错吗?可笑,滑稽,幽默,我来教你怎么拯救自己,跳下去,可你根本没有,你是个懦夫,我不是在说你怕死,你不敢直视脚下,我说的有错吗?啊,你还天真地爱着我,爱,就是这个字眼,你不会如愿的,够了,我懒得分析了,谁实在闲得慌的话你就让那个人来吧。”
“我明白了,要我再说一点吗?能够被杀死的,只有活人。只有活人,才能够从上面跳下来。”
“......”
“好了,再见吧,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笑的蠢货了。”
失重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叶泉突然敲响了我的门。
“要做什么事吗?”
“啊,有,要做很重要的事,就是说,约会,D-A-T-E,现在就出发吧。”她伸出手,然后一朵花凭空出现在手心里。
“这是?”叶泉,一个处在颠倒世界的漩涡中心的人。
“我唯一学会的魔法,好了,不管这个了。”
“哦......”我接过那片蓝色的小花。
“啊,已经脸红了,我的脸也红了吗?”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看不出来了。”
“再看仔细一点,我脸红了吧。”
“啊,的确。”
“什么颜色呢?”
“嗯......淡淡的绯红,虽然是整个脸颊。”
“好了,不管这些了,来吧。”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我还是把手交给了她,一道出了门,朝那栋楼走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那只手的触感。
“我们像是一对恋人吗?”
“不太像,额,看起来很不自然”
“哈哈!那就对了。”
“浪漫吗?假装约会应该更加让人兴奋吧。”
“嗯,无以复加的浪漫,任何人能够想象到的所有浪漫,那都是我现在正在体验的,额,还有,就是,你呢?”
“我?我怎么了?就让我继续耍点小聪明吧。”
“你的脸应该不红了吧。”
“就憋了这么一个问题。”她笑了一声。
“心脏还是在扑通扑通地跳,戏仿师的性格就是伪造真相,假装,伪装,好了,剩下的我不说了。”
“啊,我不问了!”
“对了,说起来,你上次的那些话其实还有很多没有提及的地方,我想你是知道的。”
“说到底,为什么偏偏是普通人才会跳下去吧。”
“对,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无论如何的都会说没有的。”
“呵呵。那就由我来说吧。”
“最容易看到真实的东西的,反而是被称作普通人的一类存在,他们没有教授那样响当当的头衔,没有值得为所有人称颂的过往经历,没有能够给其他人展示的只有他自己才有的绝对的特点,但同时,他们又被要求‘做自己’,‘我是谁?’,这就是他们绝望的发问,白绪能够回答他们的,就是这个问题,她所暗示的满足,远比教授头衔和精彩的经历来得更加猛烈。他们就是在向下眺望的时候遇见了真实之物,那不可说的,标示着人的极限的东西,那个不可能体验的未来,超过那个极限,只有死亡,只有空无。‘我是谁?’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得到回答。哎呀,说了一些很绕的话,希望你能够明白。”
“五十分钟过得好快。”转眼间我们就上来楼。
“约会的话,就算是一起走三个小时也不嫌多吧。”
伪造出来的真相,假-装-约-会。
“快到了,舞台上的命运已经不受我们掌控了,舞台上的命运,牵手也好,刚才的谈话也好,这都是我的安排,而我早就已经身不由己,我们现在毫无自由可言,我将会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够说出真相。”
“这该要我怎么回答?”
“这是你唯一能够做出的回答。”
到了天台,对面的人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啊,钟桐先生,还有......”
“叶泉,你连所爱之人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吗?”那个梦......
“这不正是我和钟桐在梦里经历的么,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名字的人是我。”
“哈,原来你还会梦的暗示手法。”
“闲话少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恐怕我们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该杀了你,还是留着,你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我,还是他,不过,我终归不可能和你有更多关系,要我来炫耀一下吗?和我正一起扣着的这只手。反过来我也要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事情总会发生。”
叶泉拔出匕首,警惕地防备着他。
“来啊,杀人犯。”他们开始行动,再过几秒就会产生最混沌的结局。
“快点做出决断吧!”
“你能够拯救什么东西吗?”
决断,决断,这就是我此刻的命运,这就是我此刻的自由,容不得半点迟缓,我能够拯救什么吗?你是谁?一秒中的永恒,那存在于时间外的命运在一秒钟之间的降临。
“你是你自己,所以你什么都不是!”
但是这句话根本阻止不了惯性。
锵!这不是匕首插入肉体的声音。我再看见他们的时候。
他一只手臂立起格挡,叶泉的匕首插进了水泥柱。
“结束了,这就是真相。”
叶泉转过身来,“走吧。”
他愣在原地。
“还真是这样,你们两个疯子!”
说完他就打算跳下去。
“别!”我已经来不及追上他了,叶泉呢?依然背对着他,无动于衷。
“你还有不能死的理由!”
我们都停住了。
“什...么?”
“活下去好好偿还你的债务吧,你现在就是你欠下的债务,这可不是写两篇鬼故事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什么债务?”
“拯救被困的灵魂,你没看到吗?飘荡在这栋楼上的鬼魂。白绪,还有另外三个人的,被困于这栋楼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