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开始,我再也感受不到时间了。”
当这个故事的最后一个字被林衣念出来后,他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慢慢的进行着总结。
“刚刚生出的希望又一次破碎……老实说,我该仇恨她、并时刻期待向她复仇的那一天的……但最后,我放弃了。”
“当我知道薇娅是环指大师的时候,我感受到的除了背叛,更多的是另外的一个想法……”
“她是环指大师,我会被她杀死的。”
以实玛利听着林衣的话,怔怔的望着他。在那一刻,她仿佛已经未卜先知一般,猜测到了林衣要说些什么。
“但我怕死啊,她亲手唤起了我生存的渴望,现在要让我死去……我害怕了。所以,我把仇恨的目光放到了钟水母上。”
“……我知道,元凶不是它。但它同样造成了我的悲剧。更重要的是……它离我很远,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到它,我可以一直在仇恨中安然地痛骂它,而去逃避我的仇恨。这样我就活下来了。”
林衣脸上挂着微笑,说道:“我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仇恨中麻痹着自己……直到有一天,我连自己都成功骗过去了。”
“我真的,开始恨那头钟水母了。”
“而现在,它来了。我曾经做梦都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我真的找到了那头钟水母,而我,却已经无法从仇恨中脱身了。”
林衣苦笑了两声,以实玛利伸出手,轻轻按着林衣的肩膀,一时间有些欲言又止:
“林衣……”
快,得说些什么……
可是,该说些什么呢?
在这样日复一日堆积的仇恨中被麻痹的林衣,真的能被那么苍白单调的两三句话语给说服吗?
在这种情况下……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任何话语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刚刚来到嘴边,就被莫名的力量给打散了。
她说不出来。
“说出来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听这么久啊……故事很无聊吧?”
林衣朝着以实玛利微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不……没那么无聊。根本就没有啊……
这种故事,怎么能用无聊去形容呢。
以实玛利深呼吸一口气,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口气地说道:
“不……完全没有。我没有那样的感觉。”
“我只是想再问问你,那你到底准备怎么选择呢?”
“我不知道,也许跟着亚哈吧。也许是别的……”
林衣的口吻都轻松了不少,如此明快地回答着。
“那你和我说好的,去寻找新的道路呢?”
以实玛利认真的看向林衣,一字一顿道。林衣沉默不言,良久后才道:
“所以说,我在犹豫啊……即使我也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不知道到底该朝着哪条方向前进……”
“那就跟着我。”以实玛利几乎已经顾不上其他,咬着牙,左手快速向前伸出,抓住了林衣的手腕,用尽力气般地朝着林衣喊道,“那就跟着我!”
“不要让仇恨作为你的盲目的方向,不要让它成为你的罗盘!”
“先留给自己一点时间。跟着我去找新的方向……让我来指引你的方向,成为你的罗盘,直到那一天,你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向为止。”
“在那之后,随便你选择哪条方向,不都无所谓了吗?至少,在那个时候,你找到的方向一定是你深思熟虑才做出来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的选择!”
“你仍然可以去猎杀钟水母,甚至去杀死薇娅;你甚至可以放下仇恨,隐居到某个角落……不要让一个选择永远的蒙蔽你,你一定还会有其它选择的。”
林衣几乎是毫无防备的被以实玛利抓住,而后,听着她在自己面前充斥着情绪地喊了这样一串话语,愣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以实玛利,则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剩下的最后一句话:
“怎么样?”
在漫长的沉默中,林衣保持着呆愣的神色,而后,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地步?”
“如果你还是因为过去的背叛,而不愿意随便信任别人的话……”
以实玛利叹了一口气,随后,俯身下去,双臂环绕过林衣的胸口,再次和林衣相拥。
“那么,我能给出的答复其实很少,因为再怎么辩驳都显得很苍白……但我能像是这样,至少现在,把我的信任交到你这里。”
渐渐地,以实玛利感觉,怀中的林衣原本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朝着以实玛利靠近了些,抬起手,紧紧抱住了以实玛利。
“……谢谢。我已经清楚了。”
“你作出决定了吗?”
“我应该暂时不会给亚哈答复吧。”
在听到林衣这句话后,以实玛利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皮微微向下弯曲,带着些许欣慰的看着林衣。片刻之后,两人分了开来,在无言的默契中吃完了一顿晚饭。
在记完了当天的日志过后,以实玛利退到门口,朝着林衣告别道:
“那明天见了,林衣。明天的时候,你的伤估计也该好的差不多了……”
“我等着能够离开的那一天,并期待你的选择。”
“嗯,明天再见。”
他开始想念那天的万花筒了。至少这次,他能够重新进去对里面小时候的自己说,他不会再让未来的自己后悔一次了。
……………………
第二天清晨,林衣看着曙光升起,大概意识到了现在的时间后,开始有些笨拙地剪去这些缠在自己身上的绷带。
也是时候继续上班了……
就在林衣这么想的时候,亚哈船长从船长室里走了出来,抬起抓烟斗的手,叫住了林衣:
“喂,林衣,等一下。放松,找你不是那件事……有别的事情吩咐你去做。”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罗盘,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