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正疾驰赶往鳞渊境,她非令使,无法如秦生一般动用虚数能进行空间上的折跃,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脚赶路。
虽说一身剑术无双,可若见不到敌人,这孤绝的剑术也没有用武之地。
乘于星槎上的镜流怀中抱剑,面若寒霜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心中却是无比焦急。
罗浮刚从倏忽之乱中走出,如今却又出现了一个丰饶的孽物,还是在鳞渊境这一封印建木的敏感之地。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么想。
但她依旧忍不住的去怀疑此事是否乃秦生所为,毕竟他是这仙舟罗浮之上唯一的丰饶令使,若是说谁有能力可以做到这一点,那秦生必然占有一席之地。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前往秦生的居所,去向他质问此事,却不料秦生早已离开家中,更是将枝月捆于房中。
而要说到他的去处,也不难猜测。
这样一来,镜流倒也能说服自己,丰饶孽龙一事与秦生无关,不然枝月也不至于那副模样。
而现在,镜流只想尽快赶往鳞渊境,早点讨伐那头孽龙。
终于,当星槎在鳞渊境边缘的沙滩旁停靠后,镜流便直接从星槎上跳下,朝着鳞渊境深处冲去。
她看到了周围倒塌的建筑,以及被丰饶的力量所污染而陷入魔阴身的云骑军,这让她忍不住皱眉。
只是手中挥舞支离剑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犹豫。
对于陷入魔阴身的人来说,唯有如此才是解脱。
纵使一步杀一人,她也无能为力,只得将曾经的同胞斩于剑下。
她麻木的挥剑,亦如对待那些丰饶孽物一般,她深知习剑从来不是为了守护什么,习剑只有一个目的,杀伐。
剑,长五尺,重若千钧。
一介凶器,若是妄想用其去守护,那便是天大的笑话。
如今的镜流,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天真,剑乃杀人的利器这种道理,亦是早已知晓,更是不会去抱有那不切实际的奢望。
至少此刻,她以为自己早已明白这一道理,断却了往日心魔。
至少此刻,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再抱有幻想,以剑斩却了自我。
可当她来到那龙尊雕像前时,她发现自己错了。
当那熟悉的面庞映入眼中之时,往日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心间,那谈笑比斗的日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她手中的剑,第一次面对丰饶的孽物而犹豫。
即便她内心深处无比清楚,可面对这友人的面容,她却无法果断向其挥剑。
“应星...为何你会在这里?”镜流悲哀的询问着,却知道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
那曾经白发的中年男子,如今已经染上了丰饶的孽根,枯黄的枝叶在他身上生长不断,又迅速脱落。
他不似寻常孽物,聚集游荡,攻击平民,他仿佛是存了对丰饶之物的仇恨,冲着周围同样堕入魔阴身的云骑撕咬。
虽然毫无章法可言,可凭借着恐怖的自愈能力,他总能将其他的孽物击倒。
直至身旁再无孽物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立在龙尊雕像旁的玉匣前,这曾经他选择要去保护的对象,如今却只剩下破坏的本能。
那股丰饶的力量在他的视野中是如此刺眼,更是无法忍受的存在。
他嘶吼的破坏着玉匣,将那一株金枝玉树从其中扯拽了出来。
镜流不知这珠金枝玉树是何来历,只是将其当做同属丰饶的孽迹,此刻的她只得艰难迈步,为友人送上安眠。
“应星,待你被十王司剥去魂魄前,我会询问秦生,是否有救治你的办法,现在,便是对不住了。”言罢,镜流举剑,用着这友人所赐的兵器,去斩向友人。
锋芒凝聚,血色浮泛的剑气直接向着应星斩去。
而就在这一刻,应星剥开了树上的果实,曾经已然逝去的面容也再度重现。
那是白珩,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镜流看到从果实中诞生的白珩,心神俱震。
“不!”她终究是怕了。
害怕自己的剑,伤害到那记忆中无比熟悉的人。
好在这挥出的一剑,却是落在了应星的身上,甚至是削去了他半个脑袋,见到这一幕,镜流本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
可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到她来不及反应。
镜流低估了将应星污染的力量,她也没能料到即便缺失了半个脑袋,对于陷入魔阴身的应星来说亦是不算什么。
应星还能动,他用着自己伐尽丰饶孽物的执念,用着自己这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扼住了面前之人的脖颈。
那纤弱白皙的脖子柔若无骨。
镜流根本无法思考,她只是凭借本能的再度挥剑,想要用着杀人的剑去保护曾逝去的友人。
“应星!给我停下来!”镜流吼声道。
可应星听不见,现在的他,身处曾经故乡的战场上。
唯有一刺耳的声音,清脆的回响在两人之间。
锋芒削去了应星的血肉,令他如一块死肉般倒在了地上。当镜流从应星手中夺回白珩之时,她发现那曾经在自己眼前逝去的友人,如今再度从眼前逝去。
镜流抱着怀中的狐人,心如刀绞,悲痛欲绝。她昂头闭眼,却依旧从眼角滑落了泪珠。
此等痛苦她体验过一次,却不想这第二次依旧是无法忍受。
“为何,要将她从我身边再夺去一次。”镜流哀嚎着。
终于,她的脸上再无情绪,朱红的眼瞳中亦是只剩下恨意。
她轻轻地放下了友人的遗体,手中紧握支离,面向着再度醒来的孽物。
为什么,只有孽物能一遍遍卷土重来?
镜流不知道,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唯一知道的是,要将眼前的孽物,千刀万剐!
远处,伟岸的黄金树拔地而起,几乎是在顷刻间便遮蔽了穹顶,那黄金的树叶如雨而落,飘散在了地面上。
所触及之人,皆是痊愈而生,魔阴褪去。
镜流冷漠地望着这一幕,直至一枚黄金树叶飘到了应星的身上,令他从魔阴之中清醒过来。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的镜流,伸出了那双沾满了鲜血而颤抖不已的双手,他不想去回忆,可是那触感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
他抱头撕挠,他痛不欲生,他下意识的向眼前的友人求助。
“杀了我。”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