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翘了课,躲在文学社的活动室里。文学社是所谓的幽灵社团,几乎没有社员存在,但是出于学校方面的一些坚持,这个社团没有被废除,仍然被保留了下来,甚至还有属于其的活动室。
活动室因为没人使用,所以有着不少的灰尘。我并不在意这些,稍微拍了拍椅子和一小部分桌子的灰尘后,就坐在了上面,拿出轻小说准备阅读。
学校的课很无聊,那些优秀认真的模范学生,让人担心他们是不是会一丝不苟到把老师的板书一字不落地抄下来。
可能只是我觉得升上高中后不适应这里的空气,或者不适应这里人,不知不觉间,就越来越少地去上课了。
在校园里闲逛时发现了这间空闲的活动室,位于活动楼的角落里,平常也鲜少有人经过,于是就成了我逃课时的常用基地。
也许我会这么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找一份混吃等死的工作,在没有阳光照射的房间里就这么看着蘑菇一点点长大吧。
啪哒啪哒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大概是下雨了。
这下糟糕了啊,我这么想到。毕竟我没有带伞,雨停前回不了家,只能在文学社活动室里看着轻小说消磨时间,或者冒着被淋成落汤猫的风险,把书包当作雨伞跑回家了。
因为没有带课本,所以我的书包还挺轻的。
这么想着,我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中的轻小说。
似乎回不回家区别也不大,在家里做的事和在这里做的事也没有什么差别,无非是坐在椅子上看书还是趴在床上看漫画的区别罢了。
“啊~”
我伸了个懒腰,然后看见了活动室的门抖了抖,然后往一侧拉开了。
活动室的门因为不常使用加上年份较为久远,同时又是侧拉式的开法,所以容易卡住。
眼前的女生用双手往一侧去拉门,头发落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而又滑落下来。
她似乎正好看见了我伸懒腰的样子。
现在是春季,但我穿的是夏季的女式校服,外面的外套被我解开,夏季女式校服的衣摆偏短,我伸懒腰的时候似乎正好把腰线露出来了。
她楞了楞神,然后道歉似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然后踌躇着,似乎是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的活动室,但又犹豫着是不是要离开的样子。
”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打算很快就离开了。”
不知怎的,我的声音在我思考之前就发了出来,说了一些不过脑子的话。
那个女生说了句”打扰了“,低头致歉,然后迈进了活动室里,又像打开门时一样,有些不熟练地把门恢复成原样。
这个平时没有什么人的房间里,此时突然有了两个人,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那个女生拉过一条和我隔了一个位置的椅子,正打算坐上去,但是发现了上面布满了灰尘。
我把随着书包携带着的一包抽纸递了过去。
”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吧。“
女生的嘴角微微抿起,然后说了句”谢谢“。
不知怎么的,她换了条椅子,开始清理起了和我相邻的那个位置。
然后顺便擦了擦桌面。
”我叫石上清。高一七班的。你的名字是......?“
女生在椅子上坐下,把书包从背后拿过来放在大腿上,双手抱着书包,然后微微侧过身面朝着我开始进行一些社交礼仪。
她的头发比我长些,盖住了蝴蝶骨但还没有到腰际,带着一些浅栗色,说是天生的颜色也不为过。声音有点软糯,举止也像是邻家乖乖女的形象。
”黄前希......高一八班。“
在我说话时,她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大概是被教导着别人说话时要好好看着对方的脸吧。
“啊,就在我隔壁呢。”
“是楼上才对吧。“
七班和八班虽然只差了一个班号,但因为正好处在分段处,所以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
她虽然给人一种好学生的样子,却对于我这种人都知道的事情,反而却不知道。
说完这几句话,我们之间开始弥漫着沉默,从稀薄逐渐变得浓厚,从尴尬逐渐变得习以为常。
我翻着手中的轻小说,想像以往逃课时那样打发时间,却一直感受到旁边有视线传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一直在偷瞄我。
当我反看回去的时候,她就立刻别开了视线。
不过这种情况只在一开始的时候出现,之后就渐渐消失了。当我好奇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看漫画。这让我有点意外。
我以为她会在这里写学校的作业,或者看一些兴趣班的材料。
用视角的余光瞥到一点,似乎有点眼熟。
时间就这样沉寂下来,我们两个人无言的看着各自手上的读物。
让人感到有点恍惚,在这个布满灰尘的文学社活动室里,两个不是社员的学生在房间里安静地阅读,窗外是稀稀落落的雨点,这个画面似乎还蛮像那么回事的。
虽然一个人看的是轻小说,另一个人看的是漫画就是了。
“铛~铛~珰~珰~“
下课铃响了。
我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想了想,把书合上了。然后呼出一口气。
最后一节课下课了,也就是说放学了,校门也终于开了。
我把轻小说装回书包里,拉上拉链,提起了书包,挎在了肩上。
没有带伞是有点伤脑筋,不过乘着雨小的时候回去,倒也是无所谓啦。
那个女生看见我站起身来,似乎是才意识到放学了,手忙脚乱地把漫画收起来。
真是专注呢。我看着她有点慌张的样子,不禁这么想到。
“拜拜。”
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准备离开。走路迈过她的身旁,是一股不同于我的洗发水的气味。带着清淡的柑橘类水果的香气,掺杂着一点茉莉花的感觉。
用右手拉着文学社活动室的门,不同于她之前笨拙的表现,我对这扇门算是挺熟悉的,稍微往上一抬,然后顺势往右一拉,门就丝滑地被打开了。
”请等一下!“
人声传来的同时,我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一同飘过来的还有之前闻到的那股隐隐约约存在的,不同于我的洗发水的味道。
“......什么事?“
我对着她微微歪了下脑袋。
听到我反问她,她反而有些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们之间的空气就这么又沉默了起来。
过了有多久?一分钟?我不知道。我们只是这么沉默着。
然后我转过身,迈步准备离开。
她急忙跟上,走在我的左侧。我的书包是单肩包款式的,挎在右肩上,用右手扶着。她则是双肩包,所以倒也不太碍事。
像是要是说什么的表情,有时候直视着前方,有时候又低着头。
算了,也不坏。
关上了平时不太有人,而今天意外热闹而又安静的文学社活动室的门。
我们沉默地走着。
文学社活动室位于活动楼的三楼的角落,而楼梯在走廊的中央位置。
位于三楼的社团活动室本就少,而我们学校大概也不怎么热衷于社团活动,而更注重升学率吧。三楼的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二楼的社团活动室里的人稍微多一些,走廊上也能看见一些人影,都是些我不认识的人。
一楼的活动室人是最多的,有很多的说话声,和三楼完全不一样。
不过虽然人是最多的,但其实也没有多少人。
“下雨了呢。”
她之前一直在我身旁安静地走着,此时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和飘落的细雨,声音和之前一样有些软糯,多带着一些清冷的磁性。
“嗯。”
我回应到。
”拜拜。”
然后又说了一声之前的话。
雨不算大,乘着这个时候,把书包放在头上当成伞跑回去吧。
今天穿的是裙子,不过关系也不大。
我这么想着,双手把书包举在头上,准备小跑出去。
“诶?”
然后旁边的人发出叫声,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把我拉了回来。
“你......没带伞?“
她眨了眨睁大的眼睛,像之前介绍名字一样盯着我的脸看。
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吧。
我在她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你家在哪?我遮你回去吧。“
她顺势松开我的肩膀,把身后的书包反背在胸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浅蓝色的雨伞。
我摆了摆手。
“不用了,雨不算大,你在雨天绕远路也很麻烦的。”
“你家在哪个方向?”
她似乎没有听进我说的话。
我指了指校门朝右的位置。
”过两个红绿灯,步行三十分吧。“
”太好了,我们顺路呢。“
她这么说着,把伞撑了起来,靠近了我一些。
顺路吗?过两个红绿灯也是顺路吗?
我一时想不起来路上有没有拐弯了。大概是有的吧。
她的右手举着伞,和之前一样走在我的左侧。因为是单人伞,所以我们挨得很近,有些挤。
有些挤,所以能闻到她的洗发水的气味,混杂着雨天特有的尘土与草木的味道。
雨点啪哒啪哒地打在伞面上,是和我独自回家时不同的声音。
路边会响起车辆驶过道路,溅起积水的声音,偶尔会有鸣笛。
也许是半小时的路程光走路会很无聊,不知何时开始,我们聊起了轻小说和漫画的话题,之前在文学社活动室里各自看过的那两本消遣读物。
蛮意外的,她看起来明明是优等生的样子,却知道我在看的那本轻小说,似乎已经把整个系列看完了。
我们聊着小说的剧情和人设,讲到我刚才看到的地方。
”其实啊,爱丽丝这封信是个误会,当艾尔莎到了沙纽遇见了之前那个......“
她右手举着伞,左手挥动着食指,兴致勃勃地讲着即将要看到的剧情。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像是刹车般停了下来。
“抱歉。这部分你还没看到吧......“
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低下了头,眼角稍微往下垂。
......我反而不想责备她,而是想要摸摸她的头。
我们的身高并没有差很多,她也许只比我高个两三厘米,所以此时只要伸手就能摸到她的头。
我在想什么啊......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庆幸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我看不懂那个笑容的含义,却有点看得入神了。
雨天的天气有些闷热,或许是我的错觉。
我们闲聊着漫画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我家附近。
就快到家了。
我远远地看着房子,里面并没有灯光泄出,窗户里有些昏暗。
到家了呢......到家了呢。
”我家在这。谢谢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向她道了谢。
她用食指挠了挠脸。
“嗯。明天见了,黄前希同学。”
这么叫了我的名字。
“嗯,明天见......石上清同学。“
我在脑海里搜索着,庆幸我还没有忘记她在打招呼时说出的名字。
石上清吗?
看她的反应,似乎是没有记错。
石上清向我摆了摆空出来的左手,似乎是想看着我直到进入家中。
我犹豫着要不要邀请她来家里坐坐,反正家里也没有其他人。
”要不要来我家里休息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又是那种我看不懂的表情,是一种正面情绪的表情,但我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我却看着这种表情有些入神。
似乎是犹豫着纠结着,她更用力地挥动着空出来的左手。
“嗯......下次再来你家做客吧......“
然后这么沉吟了一会拒绝道。
”那,你路上小心。“
我看着她。
”嗯,谢谢。“
然后反而被她道谢了。
我看着她往前走去,也就是往远离学校的方向走去。
居然真的顺路。我不由得感到神奇。
看着她的离开的背影,我过了一会,关上了门。
没有开灯,屋里有些昏暗。
我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窗外,才发现雨早就停了,而我们依然撑着伞走了一路。
完全没有注意到。
或许是注意到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我不知道是哪种。
然后,我在窗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之前陌生,只有今天熟悉的身影。
是石上清,她又经过了我家门前,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我坐在屋内的阴影里,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什么嘛,原来并不是顺路,她家并不在这个方向嘛......
浅栗色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而摆动。
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直到我看不见她的背影。
或许没带伞也能遇见好事。
我去便利店买来便当,加热后当作晚饭,一个人在餐桌上吃完了。
家里一如既往。
而我今晚做梦了,梦见浅栗色的头发,淡蓝色的雨伞,带着灰尘的活动室,以及我看不懂的神秘表情。
我梦见了石上清。
雨天有些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