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在朦胧的黑暗中,林衣坐在轮椅上,以实玛利则走在他的身后,推着林衣身下的轮椅,悠然地踱着步。
清晨的海风夹杂着些许凉意与潮湿,因此,以实玛利还贴心的为林衣在身上披了一件外套。
而随后,便是朝日东升。
晚霞和日出,是全然不一样的两幅景色。日出时,颜色各异的海平面被染上了一种希望的金黄。以实玛利停下脚步,与林衣一同扭过头,看向那片无垠的海面。
“真美啊……”
一时间,以实玛利这样感慨着。但随后,她转过头,似乎好奇似地望向了林衣:
“不过,虽说如此……可你为什么要上来看日出呢?”
“很美,这难道还不够吗?”
林衣伸出手,仿佛此刻就能够触摸到那片深邃的海面,像是抚摸丝绸一般,将自己的手掌搅动着。
“美就是这样的事物,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追索……它蕴含的,是某种希望。”
随后,他看向了以实玛利,露出了一个微笑。
以实玛利迷惑地看向林衣,却只看见林衣那似笑非笑的神色。
因为你在,日出才美,才蕴含那种希望……
这是林衣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在他迷失方向的时候,即使以实玛利没有为他指出一条新的方向……但是,带着他去寻找方向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是一条新的方向了。
因此,对于以实玛利,林衣已经把她看做了“希望”本身。他的再一次的希望,也是他目前行走的道路所代表的意义。
在这个清晨,林衣三年来第一次让自己的心如此的安静,而不是以往用各种杂事填满心灵,来使之麻木。
就这样,林衣闭上眼睛,在海风中停歇着。这对他来说,是多少年以来难求的歇息。
以实玛利眨眨眼睛,看着林衣。她并不清楚林衣正处于什么样的一个状态……但她选择,不去打扰他。
在悠长的海风中,两人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船只航行,事物变化,晓日朝升。
“和傍晚比,确实不太一样啊……”
最终,以林衣的一句感慨,作为了观赏日出的结尾。
他似乎能想明白,为什么先是早晨,再是日暮了……
因为先升起的,总会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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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林衣,过来一趟……以实玛利,麻烦你推他过来吧。”
大约在一个多小时后,船员们渐渐从船舱走出来,两人也就暂时结束了这段宁静的二人时间。亚哈则从船长室走出来,盯着林衣和以实玛利,片刻后,沙哑着开口说道。
以实玛利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只是把林衣推了过去。而后,亚哈摆了摆手:
“好,感谢。然后麻烦你先去瞭望台上待一会儿吧,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到一些私密的话题。”
以实玛利有些踌躇地望了一眼林衣,在得到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过后,方才轻叹一口气,转身走向了瞭望台。
于是,在周围,只剩下了林衣和亚哈二人。亚哈走向林衣的身后,代替了以实玛利的位置,慢慢的推着林衣散步着。
不知为何,在被亚哈推着走的时候,林衣有一种紧张的、不适应的感觉。
“亚哈船长,您之前说找我有事,具体是什么?”
于是,林衣选择率先出声,以打破这种紧张感。而亚哈则笑了两声,说道:
“我想找你聊一聊,有关于你,和你的仇恨的事情……”
“当时遇到那头钟水母的时候,你的言行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大胆的做出了一个假设。”
“什么假设?”
林衣皱了皱眉毛,如此问道。
“如果我说,给你一个亲手将鱼叉捅进那东西的脑袋,再一遍遍地搅拌,将它的血肉剖开,最后直入它的心脏,把它挖出来,最后,杀死那头钟水母的机会……你愿意吗?”
亚哈看着林衣,仿佛若有所思道。而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林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而亚哈,却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不用骗我……你也骗不了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这个杀死它的想法就够了。”
“我看得出来,你对它的想法,和我对那头苍白之鲸的想法是一样的……不,不必为此而逃避什么!这就是最正确的想法!因为鲸,就是这种天生邪恶的东西!猎杀它们,就是所谓的正义!”
亚哈说着说着,语调突然激昂了起来,朝着林衣喊道。
林衣有些恍惚地询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我想要问你,你愿不愿意杀死它,去诛杀那如同苍白之鲸一样、罪恶而邪恶的生物。那头,一定是在你的命运中造成了悲剧的钟水母。而现在,我只是给你一个去猎杀罪恶的机会。”
“……”
林衣抿着嘴唇,沉默着。
他愕然的发现,自己的心似乎已经被麻木的太久……以至于,仇恨已经被麻木在了那里,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开。
他的内心,正在诉说名为“我想要”的欲望。
而亚哈看着林衣,她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很快观察到了这一切。
虽然似乎有所变化,有所动摇……但,林衣心中的某个部分,仍然渴望去杀死那头钟水母。这是长久的积病,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在我们猎杀完白鲸后,裴廓德号将会再次起航。”
亚哈淡淡地说道:“到时候……裴廓德号的目标将会是新的一个存在。也就是那头于你就如同白鲸于我一样的钟水母。”
“……所以,你说这些的意义是……”
亚哈带着疯狂般的笑容,说道:
“绝对不能退缩,不能退却……要全身心的投入进来,跟随着我的指引。我会给你很多任务……你会在其中成长,也会越来越接近,自己杀死那头钟水母的目标。”